第22章(1 / 2)
她在架上觅得一卷早就想读却无缘得见的杂史,正看得津津有味,忽听门口一阵响动。她抬起头,竟然是谢妍进来了。
昨日她在心里做足了准备,以为自己能在谢妍面前表现得滴水不露,偏偏谢妍没来秘书省。今早谢妍也不在,她便想当然地认为又会和昨天一样。谁知就在她放下防备时,毫无预兆地遇上了谢妍。
算来她与谢妍已有大半年未见。虽然谢妍这日并未特意打扮,只如常穿了一身深绯袍服,可丁莹此时看着她,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感觉。
谢妍倒不像丁莹这么惊讶,不过她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丁莹,愣了一下说:“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让丁莹从震惊中苏醒。她向谢妍一揖,讷讷解释:“学生……学生补授了秘书省正字。”
谢妍失笑:“我知道你是正字。”
怎么说也是她的门生,又这么受关注,她能不知道丁莹登科后所授何职?她只是没想到丁莹刚来,竟然不去亲近同侪,反而躲在书库里。
丁莹的眼睛在她身上流连片刻即便移开,口里问道:“恩师何故来此?”
“来找点书。”谢妍随口答道,向书库深处走去。
丁莹看她熟门熟路地在一排书架前停步,很快从上面抽取了两三个卷轴。丁莹没好意思细看她拿的是什么。不过她之前大致扫过屋内的分类,知道那个架子属于史部里的刑法类,存放的主要是《律本》之类的书。
谢妍只是顺路过来寻书,并不打算久留。不过出门前,她抬眼看了下丁莹,觉得也该关照关照自己的门生,放慢脚步问:“在这里可还适应?”
丁莹点头:“此处甚好。”
校书郎、正字负责校对文稿,算极轻松的差事,薪俸亦很可观。月俸之外,还有禄米、职田,折算下来,一月足有十几贯之多。职阶虽然低微,却十分自由,不必参加常朝,就是点卯都不甚严格。丁莹今天已发现有好几位同僚是日上三竿才来,还有两三个连面都还未见到。
“其他人待你如何?”
“同僚都很友善,只是不大熟。”袁令仪早些时候还提议大家一起为她和裴融接风,不过丁莹不愿他们破费,最后婉拒了。
谢妍微微皱眉。她沉吟片刻,将手中卷轴搁置一旁,对丁莹说:“校书与正字职卑事轻,但朝廷并不轻易授人,你可知是何缘故?”
丁莹摇头。
她知道士人大多对校书郎和正字趋之若鹜,也知道这两个职位甚是难得,往往需要制策或科目选登科才会得授,除此之外便是门荫(注1)入仕,最不济也得是在州县考绩优异才可能被考虑,却并未深想过其中因由。就是梁月音似乎也不甚明了,只再三强调这是位列八俊的好职之一。
谢妍心中叹息,果然对官场一无所知。幸好是自己门生,还能提点一句,否则这么傻乎乎的,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机会?她静静望着丁莹,委婉提醒:“因此二职宜于养望。”
秘书省、集贤院等几个地方邻近中枢,极易结识公卿。而校书郎、正字职事轻闲,有充裕的时间交游。聪明人往往能趁此机会迅速积累人望,所以这两个职位才被认为是起家良选。丁莹现在正该多出去结交朋侪,而不是一头扎进书堆里。
丁莹眨了眨眼睛,未曾作声,像是没有听懂她的暗示。
如此迟钝,不会真是属石头的吧?谢妍暗自嘀咕。可她到底不愿自己的门生吃亏,低叹一声,换了更直白的说法:“多认识几个朋友,对你将来有好处。”
这话丁莹倒是听明白了,微微垂目:“学生不擅交际。”
她说的是实话。虽然父亲去世后,她不得不承担许多人情往来的责任,但只能算勉强应对,远远称不上练达。从她入京到现在,也只有梁月音、邓游等几个为数不多的朋友,其中大半还是通过梁月音认识的。就算和梁月音结交,亦是因为梁月音性格豪爽,她们才顺利成为朋友。让她主动出去交友,无疑有些困难。
谢妍自觉为官多年,涵养已经好了很多,但她听到丁莹这句回应,还是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这么不开窍,真是她点出来的状元?
“那你……”她无奈地说,“那你多读点书,也是好的。”
除此之外,丁莹在秘书省的日子还算平静。
秘书省事务不多,谢妍一般隔日过来视事,忙起来两三天才来一次也是有的。相较起来,她其实在翰林院的时间更多。
翰林院起初是先帝为分中书之权而设。翰林学士并非职事官,通常以他官充任,且无定员,在人选上更为灵活,不必拘泥于资历、官品。加上翰林院位于禁中,皇帝召见问询都很方便,有时甚至会令他们直接拟诏,行事远比南衙(注2)来得高效,是以皇帝即位后对翰林院愈发倚重。丁莹也是来了秘书省才知道,谢妍这些年几乎一直兼任翰林学士。
除了君臣之份,皇帝与谢妍的私交也很深厚,不但大事小事都喜欢征询谢妍的意见,宫中游幸宴饮也经常召她前去伴驾。这样一来,谢妍在秘书省的时间就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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