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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庭渡(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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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的巴掌更让他难受。

绫半倚在卧榻上,春桃在一旁帮忙。医生仔细检查了她被掌风扫到的鬓角、散乱的发丝下可能隐藏的红痕,以及因躲避而扭到的纤细脚踝。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皮肤上,带来细微的刺痛。绫始终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任由医生动作,冰凉药膏带来的刺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他就在不远处,沉默的压迫感如同实质。

空气中残留的伽罗香与他身上独有的松木冷香交织,是她曾无比眷恋、此刻却只想逃离的气息。

每一次他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茫然?不,是恨与另一种更隐秘、更让她痛恨自己的酸涩在五脏六腑里剧烈翻搅。

这突如其来的维护,比之前的冷漠更让她无所适从,也……更加痛苦。

医生处理完毕,又开了内服外敷的药方,仔细叮嘱春桃后才躬身退下。暖阁内再次只剩下两人。炭火似乎旺了些,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却驱不散那份凝滞的沉重。

漫长的沉默在空气中流淌,如同冰层下迟缓的暗流。

最终还是朔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并未起身,依旧坐在矮几旁,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微哑,打破了刻意维持的冰冷:

“脸上的药……需按时涂。脚踝的扭伤,少走动。”语调生硬,像是命令,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绫微微一怔,低声道:“谢先生关怀。”声音因之前的紧张而有些干涩。

又是一阵沉默。

朔弥的手指在膝头停顿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起头,目光不再回避,直直地看向榻上的绫。

那目光深沉复杂,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占有,而是交织着审视、妥协、无奈,以及一丝释然后的疲惫。

“至于你生辰那夜所求之事……”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绫的心猛地提起,屏住了呼吸,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褥。

朔弥看着她骤然绷紧的身体和眼中瞬间涌起的戒备与惊疑,心中掠过一丝涩然。他移开目光,仿佛要借由这个动作卸下某种沉重的负担,声音平静却带着终结般的力度:

“我允了。”

她霍然抬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连脸颊上药膏的冰凉触感都仿佛消失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瞬,随即疯狂擂动起来。

解脱?不,那瞬间涌上的,竟是一种近乎眩晕的、夹杂着巨大空虚的释然,以及更深沉的、连自己都唾弃的……一丝软弱?仿佛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断裂,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无所凭依的虚浮。

她设想过最激烈的抗争,最漫长的冷落,唯独未曾预料过,他会在此刻,在她如此狼狈的时刻,如此轻易地……松口?

“解除‘独占’之契。”朔弥的声音继续传来,平稳地宣判着旧时代的终结,“既然你寧可挨打受辱也要……独立……便去吧。”

暖阁内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微响。绫怔怔地看着他,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失语。喜悦?解脱?不,更多的是茫然和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朔弥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那红肿的痕迹刺目地提醒着他方才的惊心动魄。他薄唇微抿,最终添了一句,语气带着自嘲和一种尘埃落定的苍凉:“我……不会再阻你前路。”

“先生……”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困惑几乎要冲破喉咙,“为什么?”

朔弥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她散乱发髻间那支朴素得与满室华贵格格不入的木簪——那是朝雾留给她的旧物。他想起她典当的首饰,想起她面对小野时那倔强的眼神,想起密报中一次次无声的抗争。

“阿绿之事……朝雾之语……”他缓缓道,声音低沉,像是在咀嚼这些曾经被他轻视的缘由,“我并非全然不明。”这是他对她动机最大限度的承认。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与她相遇,那深邃的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或许只是……不想再见你因我之故,受今日这般折辱。”

他没有提自己的思念、反思和不舍,只是将这妥协,归于对她此刻处境的最后一点怜惜,或者说,是对自己那份失控的保护欲的妥协。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路既是你所选,便自己走下去。”

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冷,却透出一丝别捏的、试图掩饰的关怀:“但若有解决不了的麻烦……不准硬撑。”

这话听起来依旧带着掌控的意味,却又截然不同。不再是禁止,而是设定了一条底线,一种笨拙的、试图保护她又不得不尊重她选择的姿态。

绫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心中百感交集。数月来的委屈、恐惧、坚持、以及此刻巨大的惊讶和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捕捉的释然,交织在一起,堵在喉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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