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结颤动起来,他艰难地深呼吸着,想说些什么,却不知是该先感激,还是先道歉。
为何道歉他不知道。
他自卑了一辈子,窝囊了一辈子,平庸了一辈子,既唾弃自己的碌碌无为,却又心甘情愿地一直懦弱下去,此时此刻,竟为那一份普通人的胆怯而深感羞愧。
丢了的令牌别人可以替他捡回来。
尊严,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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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的宗门广场彻底瘫痪了,刷出的阵文一条接一条,都在说沧阳宗闹虫灾了。
《咱们宗到底来了多少绝命毒师,刚刚起夜差点没吓死我……!》
《你们血螟谷带特产过来也有个限度啊!!!不知道老娘最怕虫子了吗???带来了就给我关好啊!!》
正刷到这条阵文的蛊修们集体沉默了。
是他们不想关好吗??
《要不是沧阳宗内不让纵火,高低得来顿虫虫烧烤,感谢上天的恩赐。》
《还好那些蛊虫不咬人,跟逃命似的没一会就跑光了,我刚刚一出门,还以为要被一群虫子给抬走了……》
《传说抓到纯白蛊虫就能获得幸福,但至今没有人抓到过,那是因为蛊虫刚刚孵化的时候是白色,但很快就会变黑。这就是蛊虫告诉我们的道理:幸福,会转瞬即逝。》
《楼上的道友,我悟了!》
看完宗门广场以后的蛊修们真的恶心了,他们在这里心如刀割,传讯玉简上却跟过年一样热闹,果然道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魔尊他们回去寮舍时,夜慈他们也才回来。
顾小闲是被夜慈硬扛回去的,一路上夜慈都在忍不住骂:“顾小闲,你以后能不能别碰任何带灵气的饮品,上次喝完你精神抖擞,在我耳边唱了一整夜沧阳门歌的事,你都忘了??”
两个人你左脚踩我右脚,闹了一通,差点摔成天边两道华丽的流星。
看到魔尊也才回来,夜慈不禁问:“这么晚还不歇息,尊上你又去打坐了?”
他望过去,但见那双向来冷冽的寒瞳有一瞬间冰雪消融,唇角竟若有似无地翘了一下,使得这副伪装面貌也有了不属于其的俊彩。
一定有人惹到尊上了,他想。
阎王一笑,生死难料。
尊上一笑,回炉重造。
……
每个宗门都有供弟子们闭门自省的惩戒之地,而沧阳宗的思过崖,在落尘峰的绝壁外侧。
这里并无结界,自多年前的天限大难以后,宗主似乎也看淡了这些繁末琐矩,加之近年来宗内弟子都安分守己,犯错的越来越少,门规便就也日渐宽松。
现在还在此处的,就只有心中夙念难平之人。
“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想起跑这来扰我这把老骨头的清静了?”
老人在光秃的崖石上凿出土坑,顶着凛冽罡风栽种兰花。
思过崖灵气稀薄,山风如刀,兰花十株难活一株,他却年年栽种,岁岁枯死,依旧每日耕耘,把余生都耗在等一丛花开。
“你的花,这些年有开过吗?”烬尘问。
他随对方一起蹲在种子前,看着那抔萧然荒芜的土坑。
老人骂道:“你这不是废话,若是开了,我还用在这住着?”
“……”
俩人安静看上好一会,烬尘才又开口,“鹤君。”
“我的芙蓉开了。”
听完这话,老人那历尽沧海的眸中,瞬间便流露一丝动容。
“那孩子,还活着……?”他颤声问。
自天限大难后,烬尘便独守沧阳主峰,再未踏下过山阶一步。
星霜屡移,枯荣代序,仙山灵植也几开几谢,却唯独只有他那一峰上,被种满整座山头的芙蓉,从未开过。
直到有一身影,从一百零九峰的云海内翩然而过,踏峰登顶,就在脚尖落往沧阳峰的那一刹那。
万千芙蓉,一夜尽开。
“当初被你种出来的巨型兰花精吓得哇哇哭的小子,现在恐怕再也不会被区区花妖给吓到了。”
听闻此言,鹤君枯寂的面容稍稍松弛,一段陈年趣事忽然涌上心头。
老人笑道:“你还好意思提?要不是那小混蛋将参天聚灵丹偷偷碾碎了浇花,我那些兰花小苗也不至于一夜之间长成万丈花妖!”
“他自己个儿闯了祸,却吓得夜里钻你被窝里哭,我看他就是想跟你一起睡,找借口呢吧!”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