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邵景易看向前方的时候,他脚边也突然出现了一只枯瘦如柴的手。十七见状拉了他一把,将刀抵向车轮边的人。
邵景易顺着十七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才发现,一个流民已经壮着胆子摸到了粮车边。
哪怕十七的刀已经到了面前,这人仍旧自顾自地摸索着扣下车轮上沾着粮食的泥土。
旁边的士兵赶忙上前将其拽走,然后拔出刀驱赶其他流民。
领头的将领也走了过来:“邵大人,尾随的流民越来越多了。”
他们队伍庞大,带着武器的士兵也多,流民不敢干什么,还能走得动的,便沉默着跟在后面,有些甚至已经默默跟了一天了。
邵景易面色凝重地看着后方隐在黑暗中的人影:“别让他们靠的太近,但切记不可伤人性命,驱赶得远些就好。
至于粮袋颠簸,零星撒漏出来的,也不必去管。”
“是。”
流民靠得太近,不仅容易引发疫病,一旦有饿极了失去理智的流民扑了上来,极易引发哄抢和踩踏。
当晚巡逻的士兵也不敢松懈,一直盯着这些流民的一举一动。
第二日,继续上路,身后跟着的流民越来越多。但在带着武器的士兵的威慑下,双方都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流民就靠着沿路不慎散落的碎米和谷粒,硬生生跟了一路。
直到第二日下午,队伍才抵达县城。
县丞刘素带着典史赵由,以及已经不成队伍的衙役,一起在城门外接人。
后面的流民被挡在了城外,邵景易他们的粮车得以顺利入城。
县里的人等了两个多月,才终于等到了朝廷的救济,往常关门闭户躲在家里的百姓,纷纷打开门走了出来,直直地看着这一辆辆的的粮车往县衙去。
县丞刘素看似在跟邵景易说现今县里的情况,实则心和眼神都随着那些粮食飞走了。
不亲眼看着粮食入库,他就放不下心来。
好在邵景易也不想听他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如今渊溪什么情况,一路走来,他都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
在等粮食入库的时间,邵景易也没往别处去,就地查看起库房里的其他东西,边看还边翻书吏交上来的账本。
仓库受到洪水影响,部分旧粮已经霉烂不能食用,剩下能吃的也已经开仓放出去了,所剩无几,甚至连维持县衙的正常开销都成问题了。
药材和石灰之类的必须品,存量也非常有限。
等粮食入库完成,邵景易也差不多把仓库的情况搞清楚了。
刚刚来接他的时候,邵景易已经听刘素简单地介绍了一遍县衙的官吏。
所以他又问了一句:“主簿呢?”
刘素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回道:“陈主簿先前染上了时疫,好在诊治及时捡回了一条命。之后他便以年事已高,愈后身体也大不如前为由,递交了乞退表。
不过知府大人并未批复,陈主簿便自行在家中养病,县衙中一应事宜,暂时由下官看顾着。”
邵景易听完只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追问,转而问道:“如今这县衙里,能用的还有多少人?”
刘素准备了一肚子的腹稿,结果什么都没用上,一时间都有些怔愣住了。
但等他对上邵景易询问的目光后,还是快速反应了过来,转头便翻出了一本册子:“大人,这是现有的名册。”
邵景易接过名册,上头叉掉的名字比留下的还多,但他连惊讶的情绪都没有了。
毕竟一个县衙里,连主簿的跑路了,县令也早就没有了,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情况自然可想而知。
要走的也留不住,最重要的还是眼前的事情。
邵景易快速将其翻完,心中也有了数,然后一点弯子都没绕地直接道:“人手不够,还需要招募才行。”
“招募?”刘素有些惊讶。
邵景易:“如今县内饥民遍地,时疫肆掠。粥棚开设、尸骨收敛,流民登记,桩桩件件都不能搁置。”
如果不尽快遏制住时疫的蔓延,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刘素:“可县衙的钱粮如何能撑得起这么多的事情?”
“不给钱,只给吃的。”邵景易说完又拿起了渊溪的舆图,“周边往来便利的大集镇有哪些?”
刘素脑子还没转过来,就在一问一答之间,就跟着邵景易一起把粥厂的选址定下来了。
县城作为资源最集中的地方,也吸引了最多的流民。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