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人祸,而非天灾。此事若不彻查,朝廷颜面何在,天下民心何托?”
工部的官员脸色都不好看,堤坝溃烂,真追究起来,自己这边也有责任。
工部尚书也出列:“陛下,此次永泾府水患,堤坝垮塌,工部有失察之责,然堤坝修筑的图纸、钱粮,皆依例而行,且有据可查。
臣以为,今日之祸,根在地方官员阳奉阴违,欺瞒朝廷。臣恳请陛下严查,以正国法。”
昌正帝看着下首的人,脸上的神情冷得吓人,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只静静地听着下面的人讨论。
内阁首辅李大人拱手开口:“陛下,臣以为现在不是追究谁之过的时候。永泾府现在群龙无首,瘟疫横行,堤坝也危在旦夕,下一个雨季来临之前若不能及时修补好,后果不堪设想,须得尽快派人前去主持大局才是。”
昌正帝:“那诸位爱卿以为,派谁去能担此大任?”
底下的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说话了。永泾府现在就是个烂摊子,前任钦差的例子还摆在那边,警示着众人。
谁都不想接手去送死。
首辅李大人再次开口:“陛下,此次水患已非一府之难,如今永泾的百姓深处水深火热之中,民怨沸腾,任其发展,恐危及江山社稷。
此次再派人奔赴永泾,不止为赈灾,更得正国法,安民心。所遣之人,也须得有足够的分量,让地方官员不敢欺瞒,也让百姓有所指望。所以臣斗胆以为,非能承国体之重者,不能担此任。”
太子出列:“父皇,儿臣愿前往。儿臣身为长子,自当为父皇分忧,替社稷担责。若能平一府之乱,安定民心,纵使此行凶险,儿臣亦无憾矣。”
一位大臣却站出来反对:“陛下,万万不可!殿下乃一国储君,身系社稷安危,一旦有失,则动摇国本,请陛下三思!”
这位大臣话音刚落,一大波人也一并出列,齐声道:“陛下三思!”
昌正帝闭眼捏了捏眉心,挥手示意太子退下:“再议。”
太子有些遗憾地退回了原位。
“臣以为,四皇子德才兼备,或可一试。”
“六皇子曾担任过河道巡查的差事,臣以为六皇子是此行的最佳人选!”
底下的官员就谁去的问题在大殿上吵成一团,邵景易在大殿外连发言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静等最后的结果。
大殿之上的昌正帝也被吵得烦不胜烦,万寿节刚过的档口,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这些事情,一旦解决不好,极易引发民间的舆论和动荡。
当统治根基都被危及的时候,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皇子,也就到了该担责的时候了。
昌正帝的目光扫过底下站着的皇子们:“还有谁愿意去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却没有人敢率先开这个口。
往常领差事,大家都争抢者去,都想镀个金、露露脸,为自己积累政治资本,但这回可是要命的。
“老四?”
晋王躬身出列:“儿臣愿意前往,只是……只是儿臣对河工之事素来不熟悉,恐难当此大任。”
大殿内再一次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但此去是为了统领大局,随行也有工部的官员,其实也不必对技术上的事情有太多要求。
所以这冠冕堂皇的借口背后代表着什么,大家都知道,昌正帝也一样。
昌正帝什么也没说,但眼里的失望和愤怒却是显而易见的,只是此刻没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儿臣愿意前往永泾府,”湛文瑾的声音一出,众人纷纷看向了他。
昌正帝也将目光移向了湛文瑾,沉默了好几秒才道:“你身子骨素来不好,此去永泾凶险万分,你可想好了?”
“儿臣的身子虽不算强健,但这些年也调理得当。此去永泾并非上战场冲锋陷阵,儿臣自信能撑得住。”
湛文瑾说完又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再者,时疫已经沿路传到了京城,永泾作为源头,情况只会更为严重。儿臣一想到受苦的百姓,便觉心中难安,愿尽己之力,替父皇分忧,为百姓做些事情,求父皇成全。”
昌正帝看着下首的湛文瑾,好半晌才道:“好,此去万事小心。”
“永泾之事就交由文瑾负责,但地方欺上瞒下,致钦差死于任上,朕亦有失察之责。
朕会下一道诏书,自陈己过,昭告天下……”
昌正帝在上首说要颁布罪已诏,这是自古以来遭遇重大的天灾人祸,皇帝自省,请求上苍宽恕,免于降罪的一种方式。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