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如今城中疫病盛行,本寺暂不接待香客。”僧人以为是和县城中那些高官一路货色,语气并不善。
蔺承叙少见的没有因为被冒犯而生气,他沉静道:“我知晓寺中规矩,只是心中有一心愿,万般恳切,只求佛祖庇佑,护一人平安无恙,还望大师通融一二。”
僧人见他看着真挚,略微思索后侧身让开道路:“施主心诚,便可入寺。只是寺中无多余香火供品了。”
“无妨。”
蔺承叙颔首,踏入古寺山门。
寺内庭院干净,只有几滴雨水从树叶滑落,发出滴答声。
穿过前院,便看到殿内有巨大的佛像,还有一位年迈的僧人,端坐在蒲团上,闭目念着什么。
听到声音,僧人睁开眼,双手合十问:“施主远道而来,所为何求?”
“为……很重要的人。”
“施主可以告诉贫僧此人的身份。”
蔺承叙抬头看了看,淡淡道:“是当今圣上。”说完,他屈膝跪在垫上,躬身拜了一下。
他声音低沉:“求佛祖垂怜,庇佑陛下,熬过灾厄,余生安康无虞。愿折我余生福禄,换他一世平安。”
老僧先前的惊异过了后便静静听着,目光慈悲,他轻叹一声:“施主情根深种,甘愿自苦,实属难得。”
蔺承叙沉默片刻,抬手从衣襟内侧掏出一件硬物,被他贴身揣了一路,上面还残留着体温。
那是一枚银制长命锁,花纹戒是精心雕琢。
“此物是我离京前夜,临时购得的。”蔺承叙道。
出发的时候,他心中有种隐隐的不安,驱使着他收下这枚银锁。那时的他,连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为了什么。
直到看见昏迷不醒的元奚,才恍觉是天意。
他向前递出此物,对着老僧躬身道:“斗胆恳请大师为它诵经开光。若尚有灵效,愿借它护佑陛下,熬过这场疫病。”
老僧垂眸,伸手接过那枚银锁。他端详片刻,走到香案前。
他将长命锁放在香炉一侧,盘坐在蒲团上,开始念着什么。烟仿佛开始一圈一圈缠绕着银锁。
蔺承叙站在一旁,看着那枚小小的银锁,心中竟觉忐忑。他这一生从不寄希望于这些物品,可现在,他放下了所有固执。
一炷香燃到尽头,老僧拿起银锁,交还到蔺承叙的手中,还带着暖意。
“缘分已然种下。”老僧缓缓道,“外物只能作为加持,施主不必太过焦急。”
蔺承叙收紧手:“多谢。”随后转身向外离去。
“施主留步!”
老僧踌躇了半天,还是叫住了人。
“心诚则灵,不必惶忧。你所护之人,仁心济世,本就福泽深厚。此番灾厄,只是尘世一劫,磨砺身心。施主杀伐半生,戾气缠身,须知天道酬善,从不负仁心。”
闻言,蔺承叙觉得心中稍安,郑重道谢:“多谢大师。”
“施主无需多礼。”老僧摇摇头,“归去吧,静待花开,风波终会平息。”
说完,老僧头也不回地走进内里,没了身影。
蔺承叙踏出寺庙,那一刻仿佛山间清风拂面而来,檀木香浓郁。
他快步翻身上马,将那枚长命锁重新小心翼翼地塞入衣襟,随后骏马扬蹄疾驰,朝着林安县内跑去。
重回疫病营帐之外。众人见蔺承叙归来,纷纷松了口气。
蔺承叙懒得看他们,掀开帐帘径直走入内。
榻上少年还是双目紧闭,但温度没有晨时高了。
“陛下可好些了?”蔺承叙问道。
文陈元上前禀报:“好些了,给他扎了针。您离开后我和太医又试了两种药方,共找了二十人,目前已有十七人热度渐退,体征平稳。是否现在为陛下施药?”
“你们才是医者。”蔺承叙目光始终落在元奚脸上,在这件事上,他没了拿主意的勇气,
“你与太医们商议罢,确认无误便用。”
“是。”文陈元又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蔺承叙走到床榻边坐下,取出长命锁。他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十分小心。
他望着昏睡的小皇帝,嗓音低沉温柔:“陛下,臣给你带了长命锁。一定要撑住,醒过来。”
他小心翼翼将长命锁系在少年颈间。乌黑长发衬着银,瞧着气质清冷如仙。
之后他又将手搓热了伸进被子里,捂住元奚偏冷的手。<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