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的对话,从来都是由他来发起的,这一次,也由他来结束吧。
“盛哥,对不起,一直以来,我给你添了太多的麻烦,这一次搞成这样……”青年苦笑了一下,“我是真心的后悔了。”
江臣盛望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差点犯罪了,就差一点。”
“差一点。我们就连这样面对面沟通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知道,盛哥。我很庆幸。我在最后关头清醒了过来,踩下了刹车,陈寅……”在提到这个人名的时候,何嘉希似乎非常艰难的才将其从口齿间挤出,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轻颤,“如果他还愿意见我,出院后,我会去找他赔礼道歉,如果他想起诉,我也会承担自己的责任。”
“他不会的,你们的事说到底怪我,是我处理得不好。”
“但是嘉希,抛开其他不谈,我们两个的关系,需要认真的谈一谈。”
江臣盛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
何嘉希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江臣盛看着他,语气平静:“都是成年人,我就直话直说了。嘉希,我们很合拍。这几年相处得很愉快。这一点相信我们都能达成这个共识。”
“可是这种感觉不是,并不是你以为的爱情。”
听到这里,何嘉希的眼圈瞬间变红了。
他抬起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江臣盛,摇摇头。
“你只是因为占有欲罢了,听我说。嘉希。不要逃避,抬起头,看着我。”
江臣盛伸手去轻轻搭在何嘉希的肩膀,力度不重,却牢牢的将他按在了原地,逼迫他不得不固定视线和自己对视。
“你还太年轻了。嘉希,你拥有很多,未来,你可以拥有更多,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告诉我,你只是一时的生气,和不甘心作祟。对吗?”
何嘉希无处可逃,他被迫和眼前的男人对簿公堂,被迫撕开自己狼狈脆弱的内心,他的耳朵里充满着江臣盛宛如恶鬼的提问,一句句的逼问,他要逼迫自己给出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他额头伤口的疼痛似乎加剧了,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换做以前,他绝对要哭闹要撒娇的。
他好痛,伤口好痛啊,心口也好痛啊。
可是如今,他已经因为冲动而付出代价,他不仅自己受伤住院,甚至差点背负上一条人命——而眼前这个人,他正是捏准了自己的把柄,他在理直气壮的等着自己,等着自己主动说出那个划清界限的答案。
“是的,我不爱你。我只是,我只是不甘心而已。”
何嘉希眼前一阵阵发黑,一字一句的说出标准答案。
接着他看到男人露出如释重负的脸色。
那双紧紧握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终于缓缓放开。
何嘉希倒回病床上,大口喘着气。
他死死咬着下唇,大滴大滴的眼泪砸了下来。
“江臣盛,我恨你。”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泪珠滚落,视线短暂清晰的一瞬间,正对上男人站起身时那张温和的脸。
“乖孩子。”男人说。
江臣盛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扣好袖扣。
“嘉希。x市的那一家设计公司的工作,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他似乎对何嘉希的哭泣视若无睹。
“我,我会去的。”何嘉希边哭边打嗝,艰难地说,“盛哥,我会去的。”
江臣盛嗯了一声。然后站定。
“嘉希,我给你十分钟时间,冷静一下,你要冷静下来,才好跟我讨要东西。我不想亏欠你任何东西,无论是情感,还是金钱。等你养好病,去到新城市发展,你要彻底放下这里的所有一切,继续做回那个最耀眼的何嘉希,明白吗?”
何嘉希整个人缩成一团,想把泪逼回去,他死死的咬着下唇。
他知道,江臣盛说的没错。这个该死的男人居然说的很对。字里行间,都在切实的为自己而考虑。
呵呵,他要冷静下来,他要想一想,要什么东西,他要漂漂亮亮地退场。
两人竟就这样,诡异地对峙了整整十分钟。
病房里静得让人心慌。只有何嘉希那点几不可闻的抽噎声,消毒水的气味渗透在每一个角落,令人发闷,窒息。
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慢慢凝固成一堵冰冷的、看不见的墙。
何嘉希在他这辈子都没想象过的场景里,迅速平静了下来。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