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倦意。
他吸了两下鼻子,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那个冒着细烟的铜熏炉上。
“你这屋里熏的什么香?”萧时衍随口问一下。
赵昭仪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熏炉,答道:“是臣妾家里带来的老方子。安神的,用久了人舒服,夜里睡得沉。臣妾从小闻惯了,换别的香反而睡不踏实。”她顿了顿,也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嗔怪道,“臣妾身上也都是这个味道,陛下闻着觉得冲吗?”
萧时衍凑近了些,在她袖口边闻了一下,确实有那种淡淡的甜药味,浅淡地附在衣料上,闻着让人心里头舒服得很,“不冲,挺好闻的,只是闻着就觉得困。”
赵昭仪听了这个话,眼里的欣喜又多了几分。她垂眸笑了笑:“那陛下若是喜欢,臣妾让人给您送一些过去。”
萧时衍手搭在膝头,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心里却在想着其他事。这个熏香是赵昭仪自己用着,闻着像是没什么大事,但宫里头的香从来不只是香。他吸了两口气,把那股味道记在脑子里。
“朕确实喜欢。”萧时衍说,语气轻松,“能不能让朕借花献佛?”
赵昭仪愣了一下:“陛下的意思是…”
“家里…梓童睡不踏实,”萧时衍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来,“他这个人觉浅,一点点动静就醒了。醒了气性还大,朕挨过好几回踹了。”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这个安神的香朕闻着好,想拿些回去给他试试,看他用了能不能睡得沉些。”
赵昭仪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了变,但极快地恢复了。她笑着点头,说“皇后娘娘若是用得上自然是好的”,然后转头吩咐旁边的宫女去拿一盒新的熏香来。
宫女应声去了,赵昭仪转回头来,脸上还是那副温婉的笑,但萧时衍注意到她搭在被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瞧着面色不太好。
萧时衍全当没看见,他又坐会,把桂花糕留下来了,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养病,有什么缺的跟内务府说”,然后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赵昭仪一眼,她正靠在榻上朝他微微欠身,面色苍白,笑得温顺,怎么看都是一个生了病的,盼着皇帝多来看她两眼的普通妃嫔。
萧时衍冲她笑了笑,转身出了殿门。门关上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就收了个干净。
回到御书房之后他把门关了,叫来贺明远和太医院一个信得过的心腹太医,把那盒熏香递过去。
萧时衍说道:“查…给朕仔仔细细地查。里面的料有什么功效,用了之后对人有什么影响,一样一样查清楚来回朕。”
太医捧着那盒熏香退下去了,贺明远站在身侧看着萧时衍的脸色,试探着问道:“陛下怀疑……”
“朕什么都不怀疑。”萧时衍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一口,“朕就是在确认一遍,查清楚了再说。”
贺明远不再多问,他看见萧时衍端着茶盏望窗外出神,看着像是在想什么事。贺明远识趣地退出去,也把门带上了。
萧时衍一个人在御书房里坐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端着茶盏想事情,茶凉了又续一回热水,续完也没再喝,就端在手里暖着。
那盒熏香的味道还隐隐约约地留在他袖口上,淡淡的甜药味,每闻一下都让人觉得眼皮发沉。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赵昭仪的话:“安神的…睡了沉,用了舒服。”
他在心里把这几句话嚼了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暂时还看不出所以然来。
熏香
太医的结果第三天一早就送来了。
贺明远亲自捧着一张纸进了御书房,递到萧时衍案上。萧时衍拿起来看了一遍,太医写的很详尽,那盒熏香里头的成分确实都是安神助眠的药材,茯神、远志、合欢皮这些,都是寻常的安神方子里会用的东西。
本身无毒,也不会要人性命。但太医在最后写了一行加重的批注:此香之中含有一味“醉仙草”,来自北疆地界,此物安神功效甚强,久用会让人产生依赖,停用之后会焦躁难眠,心神不宁,须持续使用方能安寝。所以熏香里自然不会添这一味进去。
而且想要减缓此症状,需要服用另一剂药调和,只是依然无法弥补身体的损伤。
此外,醉仙草长期接触,会损伤女子胞宫,导致难以受孕。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