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敬还是头一回见到林黛玉,只见她容貌肖似林如海,出色至极,虽身量纤弱,但观气度已然是有了天家金枝的模样。
这等场合素来是不必太子妃亲自开口的,她只是面露疑惑之色,晴雯立时出声道,“谁允许你们擅闯的?还不赶紧退下。”
贾敬道,“你父母也不敢在我跟前这样大的阵仗。”
“想来是因为我父母不曾做到太子妃。”林黛玉一直命紫鹃在宫外盯紧了荣宁二府,贾敬放火的事并不算绝密,终究叫她们发现了些许端倪,“死者为大,莫要在此吵闹。”
凶手也敢到死人跟前耀武扬威,也是奇哉怪哉。
“说起来你与这小子诸多纠缠,别才把自己摘出来了又搭进去。”贾敬目光如毒蛇般缠上来,“贾家是你太子妃林氏的外祖,你倒为了外人来讨伐自己的舅舅哥哥。”
“我也是修道之人,观江衡面相便知他命带煞星,克死生母,又连累张道士葬身火海。且不说清虚观,就说自他入宫后,宫中风波不断,如今连六殿下都险些遭难。这小畜生分明是祸根!”
“放肆!”蹲成一团的魏景适霍然起身,圆脸上怒意翻滚,“张道长是为救本王而死,你竟敢在灵前撒野!你算太子妃哪门子舅舅,难不成要比圣人还大?”
江衡面上平静如深潭,缓缓道,“你今日来便是为了说这些疯话惹怒我?你又想做什么?”
贾敬道貌岸然,“六殿下莫被这畜生蒙蔽!此乃当年俞家罪状,江衡实为罪臣俞文麒之子,早该在当年就一并处死。他混入宫中蛊惑圣心,殿下应当与我等一齐禀明圣上才是。”
他专挑了丧事上闹,一是为了欣赏的成果,二是为了解气,三则是希望丧礼上人多口杂,把这些事快快宣扬出去,好叫今上无从再救。
谁知道先是忠顺王后是太子妃,清虚观为接贵人的驾清了场,在场除了魏景适、林黛玉与霍氏,剩下悉数都是清虚观自己人。
“够了。”林黛玉沉下脸来,语气发冷,“论起来你是我堂舅,可我与六殿下都在此处,尔等一不曾行礼,二不曾言行恭谨,往后要是人人都靠着亲戚关系这样放肆,天家威严何在?”
魏景适跟着点头,“就是啊!太狂妄了!”
贾琏在这种时候一直是打圆场的,只得叫苦不迭又出来赔笑,还未等开口,就听林黛玉淡淡道,“琏二哥还是歇歇你的舌头,我可不曾亏待过你,从前你从林家搬了多少银子,你我心里都有数。”
贾琏替林如海处理盐商的孝敬,从里头抽分红,这本无可厚非,可这部分盐商的东西没走过明路,林黛玉也能靠着账本说是贾琏瞒着林府收受盐商贿赂。
配着王熙凤拿他名号包揽诉讼的罪过,只怕充军三千里都打不住。
“太子妃,好歹看在姑母的面上不是?”贾琏强撑着说了两句,眼睛不住地又往江衡身上瞟,“妹妹大庭广众之下护着江道长,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霍氏哪里见得了他们这样泼脏水,气得把儿子往丫鬟手里一塞,“贾家刚因罪被贬,你们不思悔改,反而昏了头来这里闹。听闻贾敬你还是两榜进士出身,君臣二字可会写?”
也是林黛玉微服的缘故,贾家只知道她是太子妃了,既不曾观礼也不曾赴宴,所以一时间全家还觉得不大真实。
不等贾敬再发力,霍氏已经命侍卫进来将他们全部拿下,“都捆好了,今儿叫人冲撞了太子妃,我自会领罚,可旁人也别想逃过去。”
贾琏额角渗出冷汗,转头去看贾敬,贾敬仍是刚才慷慨陈词的模样,不住地在侍卫手底下挣扎。
侍卫见他神色不对,掐着他的脸仔细看看,“县主,这老道士好像是吃了药。”
贾珍方才一直缩在后头不言语,此时才道,“对对对,家父是吃错了药才会冲撞了贵人,他年纪大了不懂事,还望贵人恕罪啊。”
贾敬恍恍惚惚好像看见张道士从棺材里坐起来,他口中念念有词道,“你懂什么,这丹药是吃了成仙的,陛下都说好。”
“事关龙体,兹事体大,劳烦各位跟我走一趟吧。”林黛玉看了晴雯一眼,晴雯已经知道她的意思了。
这是让她回宫去找陆太医来查看的意思。
陆太医家中本是开医馆的,家境尚可,奈何有个满心要高中的举人父亲,为了读书把家产耗费一空。
陆太医因为这个听了科举就怕,反倒是从小跟着祖父学习医术。
在他未能担事之前,家里头穷得要靠旁人接济。
这个旁人就是林如海。
林如海殚尽竭虑,替女儿准备了神棍、太医、清流等诸多帮手,已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