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再一次生长出来,占据了盛年的头心眼口四肢胸腔,疯长不止,蔓延不休。
长成盛年这辈子做过的最美的白日梦。
&ldo;所以,不论十三年前,还是十年前,你都不知……直到拿到这一粒黑子,你方知。&rdo;盛年道。
越覆潮垂了睫,吐道:&ldo;是。&rdo;
&ldo;……原是如此。&rdo;盛年笑了。
&lso;所以,十年前的那一箭,你不知我的弑母之罪。
&lso;你不曾因判我的罪而厌我、弃我。
&lso;你只是,纯纯粹粹地,什么原因都没有,便连半丝犹豫都不肯施舍地、弃我……&rso;
盛年的笑渐渐敛去了。
他听着胸腔的跳动,听着其中的心脏撕裂又愈合的响动,忽然不想再掩饰自己的痛楚,想教这个温情得让他陌生的父亲,见见自己的痛。
盛年试着展露自己正在痛,而且痛得厉害、痛得连生都是一种折磨……
却什么也没发生。
盛年茫然地发现,他假装自己强悍、假装自己无懈可击到不需要任何怜悯的面具,不知何时,已焊死在了他的脸上。
焊了太多年,以至于盛年忘了,向他人呼救……该是何种模样。
‐‐他失去了求救的能力。
&ldo;你又不开心了。&rdo;越覆潮在他耳畔道。
好在&ldo;求救&rdo;从来就是毫无用处的技巧,盛年很快回神道:&ldo;你还没回答我,那日你为何要追杀陆小凤和楚留香。我不认罪,也自认无罪。我不惧此事昭告天下,便是天下人指责非议又如何?我不是原随云,从不在乎来自无关紧要之人的犬吠‐‐
&ldo;我只在乎你的厌弃。&rdo;
越覆潮以指腹抹去滴落在他耳畔的水渍,道:&ldo;……归翼。&rdo;
他唤他的名,唤得又轻又沉重。
每一次唤前,都仿佛特意寻了时机,以免迎来对方的拒绝。
越覆潮道:&ldo;你不在乎,但我在乎。我不想看你被凡夫所指,那会让我心生杀意。芸芸众生,即便是上古尧舜,何人有资格诋毁我的归翼?若能叫你耳根清净,便是一剑一剑将嚼舌根的人一个个杀过去,我也乐在其中。&rdo;
说到这里,他垂着丹凤眼,不着痕迹地觑了一眼怀中青年人的神色:&ldo;但我还不想在你眼前,变成一个滥杀的魔头‐‐我亦不想、被你厌弃。&rdo;
&ldo;……&rdo;盛年不知该答什么。
答什么都显苍白。
沉默中,盛年勾着手指,牵了越覆潮鸦黑的发,绕在指尖瞎玩。
&ldo;我怎么会厌弃你?&rdo;他低声得近乎自言自语,&ldo;……我究竟要如何,才能狠得下心厌弃你?&rdo;
越覆潮安静地看着他玩。
只是看着他。
今日分明地藏节,越覆潮分明以&ldo;为王妃超度&rdo;的名义,将盛年引上王府。
但会面至今,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谈起王妃。
一个是与王妃从来陌路,不知从何谈起;一个是觉得百事皆逝,不必再谈。
时间,仿佛要就这样过一辈子。
一声急报打破了这平静。
&ldo;王爷!王爷!&rdo;管家倒腾着双腿,强催轻功来报,&ldo;太平王世子打翻府兵,往无悔殿闯来了!&rdo;
宫九的忍耐
宫九本不敢强闯靖北王府。
如果不知道衣公子受邀,已入靖北王府。
如果不是站在王府门口,透过王府大门的缝隙,看到衣公子那铺了白熊皮的机关轮椅正孤零零地停在门后。
如果不是他从骨子里清楚,越覆潮对归翼这个亲子, 第一个十年不曾有过、那么第二个十年也绝不可能‐‐凭空生出父子之情!
于是,宫九必须强闯靖北王府。
没有人比宫九更近距离地感受过靖北王的冷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