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进自己的伤口里挑拣半天,到最后,许黎川都以为他不会说什么的时候,他才终于掏出点血肉模糊的模棱两可:“我和初恋在博物馆里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大概是比较激烈的那种冲突……”
这也算温熙对自己刚才在展馆里突发怪异反应的一点解释。
“你的神经性皮炎也跟他有关吧?”
“算是……”
“你这恋爱听起来谈得很糟糕啊。”许黎川客观评价道,“分手了吗?”
“分了。”
分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这辈子再也不会见面那种。
“刚分不久吧?”
温熙也不知道算久还是不久,正犹豫,许黎川又问:“所以你一个人跑出来就是因为失恋了?”
“那倒也不能算是因为失恋……”
“噢。”
这声稍显冷漠的“噢”,却让温熙觉得许黎川这人其实挺好。
长得帅身材好会照顾人,更重要的是,他对别人的好奇心很弱。
无论温熙行为举止表现如何怪异,比如随地大小睡,一进展馆就狂呕不止,许黎川都没有表现出太过明显和刨根问底的好奇心,就连温熙说自己和前任在博物馆里发生过激烈冲突,许黎川都没追问一句是什么冲突。
许黎川本人真就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像地中海的海风。和煦,并且没什么攻击性。
不像厉明宇。
如果说许黎川是地中海的海风,那厉明宇就是b市的春风。
b市的春风,仅仅只是听上去温柔,实则夹带更北之地仍未消融的寒意,裹着粗糙的砂砾和杨絮,吹得人疼痛难耐,根本睁不开眼,却又无处可逃。
果然,在温熙模棱两可的几句回答之后,许黎川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喝完手里的咖啡,晃着杯底的冰块,问温熙:“博物馆你是去不了了,还有什么别的想去的地方吗?”
温熙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圣家堂,这也属于“来都来了”的范畴。
毕竟,整个巴塞罗那根本就是座为了高迪一人而生的城市。从全世界慕名而来的游客,大概没有一个不是首先冲着伟大的“世界第一烂尾楼”圣家堂来的。
但——
“圣家堂你就别想了,不提前好几天预约根本抢不到门票,不过还有别的地方也能看圣家堂。”
许黎川抬头看了眼天色:“要不带你去奎尔公园吧?等会儿还能顺便看夕阳。”
没有旅行计划的温熙,甚至不知道什么奎尔公园,但只要许黎川不是要带他去哪个博物馆,他就只会说“好”。
于是黄昏将近之时,两个人爬上了奎尔公园。
许黎川气息平稳,回头问跟在他身后微微喘气的温熙:“你体能怎么这么差?”
其实温熙原本只是看着瘦,体能很好。
毕竟策展人只是一个表面光鲜的职业,干这行的人背地里都更爱称自己为“艺术民工”。
站在媒体和观众面前侃侃而谈策展理念,与艺术家、画廊甚至买家和拍卖行链接,只是这份工作中最被外界看见的那部分。
而更多时候,在观众看不见的地方,策展人时常需要亲力亲为,搬运沉重的艺术品和各种布展材料,需要在没成型的展厅——俗称工地里灰头土脸爬上爬下,经常一站就是一个月。
之前这些温熙一直都能轻松应对。他没这么弱,也不该这么弱。只是这完全睡不着还吃不下饭的三个月,几乎摧毁了他所有的身体机能,才让他变得这么容易就上气不接下气。
整个人变成一颗干枯的,快要坏死的,表面覆满疤痕的橙子。
都拜厉明宇所赐。
-
许黎川看起来对奎尔公园相当熟悉,一路径直把温熙带到了奎尔公园半山上、正对着遥远海岸线的那条波涛起伏般绵延了400米的著名长椅面前。
依山而建的超长长椅,号称符合人体工学,高低起伏依旧是高迪最爱设计的曲线。
椅背上更是镶嵌着他标志性彩色蜥蜴般的马赛克瓷砖,在地中海浓郁柔和的落日光线下,鲜艳生动得像童话世界。
这里的游客比起圣家堂简直算是人烟稀少,温熙放松地扶着靠背,单腿屈膝跪上长椅,还把整个脑袋伸了出去。
视线尽头是宽阔的海平面,镶着玫瑰色的壮阔夕阳。
海面之下,则是巴塞罗那高低起伏的建筑,大片红色的屋顶。当然,其中还有最显眼的圣家堂。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