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路巷在收回视线的一瞬间,忽然觉得怀里突然一轻,他赶忙低头查看,原本被时温忍枕着的手臂突然变得有些透明,径直贯穿过怀里的人,怀里的所有温度、重量、触感在一瞬间消失殆尽,顷刻间一种并不强烈、但难以被根除的寂寞在路巷的心里膨胀,时温忍似是在梦境中感受到了变化,轻轻动了一下,那点动静让路巷的血液在一瞬凝固冰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双手还保持着抱他的姿势,生怕时温忍下一秒就睁开眼,询问他为什么突然不抱着自己了。
“……”
令人紧张的气氛维持了几秒。
所幸,时温忍只是皱了皱眉,动了几下,随即翻了个身,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一个人的消失让他倍感空旷,顺势展开四肢,放飞自我,非常霸道地霸占了一整张床。
路巷虚惊一场,他觉得自己如果此刻是实体,应该会出一身冷汗。
时温忍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紧紧闭着双眼,甚至还蹬了两下被子。
路巷见状,哑然失笑:
“……都快成年了,睡姿这么不老实,以后要是真同床共枕了,我不天天被你抢被子啊。”
他低下头,轻声叹了口气,温和道:
“我也好爱你啊,时温忍。”
少年梦醒 | 一
从那天做完笔录后,孙屿和时力就像彻底从时温忍的世界里消失了一般,只给时温忍留下一地狼籍,时温忍也没敢再回到原来的家,一边打工一边自学,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了两年。
之前警局那边立了案,向时温忍承诺会彻查此事,可是如今过去了一年半载,案件迟迟没有进展,光凭时温忍的口供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而警察也去找过“孙公子”问话,全名叫孙屿,是一家公司的董事长,一切疑点被他搪塞过去,证据也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警方不能毫无凭据地去逮捕,加上案件每天叠加,它的事又并不是闹出人命的案件,更何况对象还是个男生,小地方警力不足,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后来还是黎以江找到了时温忍,他穿着一身警服,低下头,眼底血丝通红:
“抱歉。”
时温忍知道,此刻草草了事也并不是任何一位警官的失职,不过是因为资本操控、证据缺失和各种客观因素,让这件事没有一个完整的结果,但是这个消息还是如同一道天雷当头劈下,让他甚至没来得及做任何心理准备,瞬间冲破心头的只有不可置信、无法理解、和难以压抑的怒火。
一种闷闷的痛梗在喉头,他紧盯着地面,好像丧失了所有思考的能力一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努力消化下这个消息后,才生硬地挤出三个字:
“……为什么?”
“证据不足。”
黎以江脱下警帽,声音里充满歉疚:
“……抱歉。”
“那、那就这么任凭他逍遥法外了吗?”
时温忍瞳孔紧缩、颤抖:“……即使再有受害者出现,只要是证据不足,也…也随他去了?”
“话不能这么说。”
黎以江神情严肃又无奈:“只能说,我们没有权利,也不能无缘无故地逮捕任何一个人。”
“即使是法律,也是从过去千百年的历史中一点点实践完善,才形成了如今严丝合缝的样子,可能如今的局面并不乐观,但我们不会放弃,你也不要气馁……”
黎以江终于抬起眼,直视着时温忍那双满是诧异和失望的眼睛:
“就算真的有所谓钱权成为其背后的支柱,那也是暂时的,有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我们都不会任之草草过去。”
“时同学,有些事情,是钱财之物撼动不了的,倘若事实真的如你所说,那么——”
他的声音沉如高山、洪如长河:
“——别放弃挣扎,也别停止对抗。”
“我也会一直追查下去的,如果真的有如你所说的黑暗,不管前方千难万阻,中国人民警察都绝对不会姑息。”
黎以江朝时温忍略一鞠躬,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警服,背脊笔直坚 | 挺,转身疾步走入人海。
只剩下时温忍停在原地,看着那位警察远走的背影,沉默伫立了许久,突然猝然发力,咬紧了后牙槽。
他站在原地,报警后那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轻易地就让他的整个世界变得天翻地覆。
时温忍是不敢再回到学校了,一对上众人的目光和言语,他就会不自觉地想到那段他再也不愿意面对的过去。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