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云伉俪情深,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他深谙寂渊乾刚独断,说一不二的脾性,自知难以左右寂渊的决定,只能暗示性地给人铺台阶,“如今剑尊或许一时太过恼火,稍有些冲动,但想来是……不会太苛责瑶云的。”
他话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弱了下去。
他之所言并非全然是为应付场面而说的虚话。
寂渊与瑶云间的情感,旁人大多不知实情,只因寂渊身份地位,自然而然地称颂其与妻子琴瑟和鸣。
但他却是不一样的,从寂渊亲自去向青州牧氏提亲,到两人于天道见证下合籍,结为道侣,再到成,两人在万峰宗内的相处以及其他种种——他是真的都看在眼里。
寂渊虽好似始终清冷淡漠,对于这个他主动求娶来的妻子,态度似乎与对待旁人并无不同。
但若当真并无不同,寂渊不会五年来将瑶云看管得如此之严,让瑶云离开宗门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也不会……临时要他帮忙,向瑶云掩饰韩无影的行踪。
都道旁观者清,他是真的觉得——寂渊对瑶云是有情的。
可若有情,如今……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呢?
正忧心如焚,暗中祈祷寂渊能顺着他的台阶走下来,却忽觉视野中一道身影微动,陆掌门与转过头来的瑶云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瑶云始终用一只手捂在颈侧。露出来的脸面色苍白,眼尾却很红,水润漂亮的杏目也是肿起来的,显然是前不久方才哭过。
陆掌门喉头一滞。
他想起了上一次见面时的瑶云。
同样是在陈辞殿中,同样是有寂渊在身侧——那时的瑶云眼眸那样明亮,好似小心矜持地坐在寂渊身边,眸中的欢喜与倾慕却像辰星的光点,藏也藏不住。
不过相隔了短短几月,事情为何会演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陆掌门心有不忍,却也知道,他没有资格发出这样的疑问。
早在他于犹豫之后,最终还是选择帮寂渊善后时起,他就应该料到,真相暴露后,这二人的关系会走到怎样的局面。
“掌门……”
牧玉堂开了口,话音是哑的,带着颤意:“您没有……去桃花谷。”
“那一日……韩无影会出现在西门口,是您让他去的吗?”
陆掌门的白须轻轻颤动。
他身为一宗之掌门,剑指不平,浩气长存,半生以庇护宗门,泽被天下为己任。
原本权衡利弊,自觉所行皆为正义。
如今面对瑶云迷茫的、带着不可置信和哀伤的双眼,方觉问心有愧。
“是。”
沉默之后,他最终还是只能开口,承认了他所做之事。
“韩无影……他身有异象,剑尊与我相商,最终决定……将其加以看管。”
事到如今,他岂能再不明白这二人之间矛盾的来源。
这是在人意料之中的,从隐瞒开始的那一刻就注定会爆发的矛盾。
“剑尊知道你与韩无影相伴日久,对其关爱有加,他不忍让你知道真相,这才临时托我帮忙隐瞒。”
“所以,我令韩无影去了西门一趟。”陆掌门言语稍显艰涩,到底良心难安,“以此来……向你制造他已离开的假象。”
牧玉堂的唇微微张开着,好半晌,他喉中没有发出一个字。
然后,他喃喃着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他胸口闷得要喘不过气。
猜到真相时潜藏的一点自欺欺人的期望,终于在陆掌门的承认下消失殆尽。
牧玉堂望着掌门似有恻隐与愧疚的脸,他说:“掌门,我在找韩无影的时候,我怀疑过你。”
“那时候,我觉得很惭愧,因为我知道……我知道您一直对我很好,我觉得您是正直的,正义的,我不应该怀疑,你会做出那样的事。”
“我……”他忽而梗塞,良久,才缓缓接上了下一句话,“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寂渊。”
“可是为什么……”
眼中的悲怆如大雨时的水雾,直到现在,牧玉堂依然想不明白:
“为什么,我不想怀疑的,我从未怀疑的,到最后,却是谋害他的戎首元凶呢?”
他说话时没有看向抱着他的寂渊。
但那句恍若自言自语的疑问,却叩向寂渊心门。
寂渊垂目,看见怀中人乌黑细密的,不堪重负的羽睫。
大殿之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