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帖
不得不说, “韩大人要害死自己亲生女儿”这话,虽可耻,但有用。
韩迟云逼向姚木槿的步子果然停住了。
二人之间隔着七八步,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 眼眸幽沉, 神情亦极其复杂。
哪怕隔着这样的距离很难看清, 可姚木槿仍然发现, 韩迟云并不像他意图表现出来的那般镇静——他的身体正在发抖。
双肩轻动,双手垂在身侧, 十指攥入掌心, 他在努力控制着,可惜却控制不住那愈发明显的颤栗。
再仔细看去, 他的双眼渐渐开始泛红, 眼眶红得越来越明显,内中盈盈,不知是泪是雨。
姚木槿心底忐忑之情更甚, 因为她弄不清楚, 韩迟云的这些反应究竟源于什么。
是气恼?是悲愤?
还是痛恨?
但她忽然想起姜大娘对她说过的那桩八卦——知州大人都二十好几了还没成亲, 身边甚至连个贴身女使都没有, 抵达州衙时,连行李都没人帮他收拾。
这也就是说,韩迟云竟然没娶温丛琳?!
难道是因为她睡了他,此举彻底毁了他的婚事?!
这念头甫出现在脑海中,姚木槿浑身一哆嗦,差点儿一头栽进贡水里去。
——这下麻烦可大了。
就在姚木槿立于水湄想东想西的时候,数步开外的韩迟云亦是一动不动,似乎也陷入了乱如麻线的思绪之中。
但他却不像姚木槿那样“做贼心虚”“眼神飘忽”, 他的眼神是坚毅的,紧盯着面前女子,甚至可以说是十分不客气地、直勾勾地盯着她。
像要吃了她似的。
这眼神看得姚木槿浑身寒毛直竖,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小步。
二人便以这种十分诡异的状态对峙着。
片刻后,姚木槿被韩迟云盯得实在受不住了,再加上一直抱着顾青闻,手臂也开始隐隐发酸,心知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她决定主动出击。
“韩迟云,你让开!你让我走,否则我就带着女儿跳下去!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呢!”
姚木槿咬了咬牙,再次冲着韩迟云喊道。
此刻,韩迟云身后已经聚集了乌泱泱一堆官吏,这些人都是追着韩迟云追至此处的。眼下听姚木槿如此说,霎时便是一阵交头接耳。
姚木槿立刻乘胜追击,继续喊道:
“韩大人乃堂堂知州,却要逼死自己的女儿和她娘亲,如此行径,实在为人所不齿。还请韩大人立刻离开此地,不许找我们母女的麻烦,否则,我……我就真的跳下去了……”
随着姚木槿的话语,韩迟云非但没有后退,眉头反而越皱越紧,面上亦渐渐浮现出一抹匪夷所思的表情。
场面实在太过邪乎。
韩迟云感觉自己脑壳嗡嗡作响,一脑门都是问号。
想了半天,他将最紧要的一个“问号”拎了出来:
“你说,这是我的女儿?”
“对!”姚木槿用力点头。
“你给我生的?”
“呃……对!!”姚木槿豁出去了。
韩迟云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笑,既不像嘲笑,也不像冷笑,倒像是略有遗憾的苦笑。
却听他凝声道:“传闻中,托塔天王李靖的夫人怀胎三年,终于诞下哪吒,实为世间奇事。姚娘子却只怀胎三个月,便为我诞下一女,着实也是奇事一桩。……姚娘子,你也过于把我当傻子。”
此言一出,韩迟云身后那些原本正在交头接耳的官吏们立刻收了惊愕,面露了然。
——嚯,感情这女人是想讹知州大人啊?!
姚木槿却瞬间面白如雪。
她被韩迟云当众揭穿,又急又怕又没辙,眼看已是山穷水尽,倘若韩迟云当真要不管不顾地报复她,她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真的抱着顾青闻跳河吧?
正是进不得、退亦不得之时,忽见前方又有一男一女气喘吁吁地向这边跑了过来。
定晴一看,女人是顾沾沾,男人则是梁琨。
姚木槿顾不得许多,张口便喊:“——梁员外救我!”
梁琨疾奔上前,越过韩迟云,将姚木槿挡在身后,向韩迟云恭敬一礼,道:
“知州大人息怒,凡事总得有个青红皂白,不知我这后妻如何得罪了知州大人,大人要将她逼至这般险地?”
“后妻”二字出口的瞬间,韩迟云原本清冽的眸光倏地黯了下去。
“她是你何人?”他问。
“此女正是小民尚未过门的后妻。韩大人,您大人有大量,莫与妇道人家计较。”
说着话,梁琨堆起满面笑容,从怀中摸出一张锦笺,毕恭毕敬地上前捧给韩迟云。
韩迟云接过一看,竟是一张婚柬。
但见其上写着,辛酉年,冬,十月,乙酉,新妇过门,届时将在赣州城南门大街武孝巷梁宅飨燕宾客,翘盼临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