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眼在幽暗的灯火下熠熠生辉。
他抬手将一团圆圆的物件塞到她手中,“喏,这个手炉给你,别生了冻疮。”
卢绘捧着小小的粉彩手炉,暖意直触掌心。她笑眯眯道:“其实今夜只是风雪看着唬人,还不算太冷,不过还是多谢郡王啦!”
“我走了,早些回去歇息,你也就一张脸能见人了。”
“啰嗦,晓得了!”
卢绘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悠悠叹了声,“这些天潢贵胄啊,还是看不起寻常百姓。姓郦如何,姓褚又如何。人生天地间,贵在……”
“贵在什么?”裴恕之斜里岔出身影,“我寻了你一圈,没想到你躲在这里。你适才自言自语什么?”
“没什么。”卢绘心道假舅父出身五姓七望的顶级家支,这事跟他说不通,便随口扯了一句,“我是说,陛下如今的骨血中,唯永宁公主与信陵郡王二人有胆有识。”
——其余的或傻或怯懦,不然就是已经吓断了脊梁,疯疯癫癫。
裴恕之蹙眉,神情中有些危险的意味。他二话不说拎起卢绘的衣领走远几步,彻底将两人身影没入灯火照不到的阴暗处。
“我正要问你,开宴前敬宣向你使什么眼色?”他沉声问道。
卢绘懵懵的,“使眼色?哦,就是你拖着梁王走开那会儿吧,我本想跟上去帮着劝劝的,但是信陵郡王示意我别去添乱。”
裴恕之不悦:“敬宣有这么好心?”
角落中过于昏暗,卢绘没看见他的神情,自顾自摸着羽氅中的手炉,“郡王还是挺热心的吧。”——拿人嘴软。
裴恕之:“你莫不是要将桃花开到信陵王府去?”
卢绘吓了一跳,失笑道:“你说什么,居然疑心我与他?”
裴恕之冷脸不语,他并非喜欢怀疑女子之人,奈何心上人桃花太旺,战绩彪炳,实在不得不防。
卢绘觉得好笑,从羽氅中伸出右手抓住他的前襟往下扯,然后揽住他的脖颈垫脚吻上去,唇齿间尽是醇香的酒气与解酒药的淡淡苦涩味。
近来事多,两人许久不曾亲近,这个吻当真是温柔而缱绻。
卢绘低低笑着,朱唇湿润如滴露牡丹,像只刚偷了腥的小小狸奴,“放心,我不喜欢风流自诩的浪荡儿。”
“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欲迎还拒的假正经。”
卢绘觉得身处宫廷禁地,又黑灯瞎火的,亲个一两下就差不多了,谁知裴恕之抵着她的嘴唇不知餍足,还按着她的后脑不断加深亲吻。
卢绘都觉得嘴唇胀痛了,不得不挣扎着推开他,“诶诶,够了!”
她整理自己衣袍,有些恼火,“请裴少相放尊重些,卑职眼下正当差呢。”
裴恕之气息不稳的站住,看着她姹红可爱的面颊,忍不住又凑过去咬了口她的小下巴。
卢绘用力推他,紧张的摸自己下巴,“你还来?没留下齿痕吧!”
裴恕之笑的眉目生春,眼尾泛红,“好了,我不闹你了,这个手炉你拿着,今夜我在政事堂值宿,有事就来寻我。我再为你向陛下告假几日,回去好好歇息……”
说着,他取下挂在自己左手腕上的一尊白玉紫金小手炉,往少女怀里塞去。
羽氅掀开一角,他看见少女左手中已经捧了个粉彩小手炉。
话音嘎然而止。
卢绘猝不及防。
裴恕之冷静的从她手中取走粉彩手炉,往炉底看了眼。
“这是敬宣府邸的徽印。”
“……”
“你适才说什么,不喜风流自诩的浪荡儿。嗯?”
这个淡淡的‘嗯’威慑力十足。
卢绘:“……你,听我解释。”
——她只是不喜欢风流浪荡儿,没有不喜欢浪荡儿的东西啊,人和东西要分开看嘛!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随之而来的是一人一骑疯狂疾驰,如同撕裂黑夜的箭矢般在在两人眼前一晃而过。
“刚才过去的是谁?”卢绘呆呆的。
裴恕之眸光微闪,“不用去管他。”
卢绘总算才反应过来,尖叫一声:“那是梁王,他竟敢在宫中深夜纵马!啊,他是不是朝仙居殿去了?那是陛下的寝宫,他要干什么?”
她等不及走石阶,翻手一个倒挂金钩就从高高的玉石围栏外跃身而下,飞快往那匹快马消失的方向飞奔而去。
粉彩小手炉摔在地上,炉灰与瓷片碎裂一地。
裴恕之看着少女飞快追赶的背影,忽然出声:“怎么回事?”
暗处有一人单膝跪下,“回禀公子,没等步辇走出宫门,梁王忽然滚到地上满嘴胡言,嚷嚷着要寻陛下理论,然后抢了一匹马就往宫里冲了。”
裴恕之冷冷一笑:“看来是提前发作了。”
暗中之人:“我等该如何应付。”
“什么都不必做,我自有主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