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出去才能说话。”
“欸欸,这……”卢绘无言以对——被他说中了。
裴恕之步步紧逼,“她是不是说我心如铁石,见死不救,叫你千万留心提防我?”
卢绘期期艾艾,脑海中不期然回现陈兰若最后一番话——【我看妹妹颇有主见,难道你打算一辈子这么唯唯诺诺么。】
一阵疲倦袭来,卢绘垮下肩头:“你还说要娶我呢。你是打算成亲后也一直这么咄咄逼人么?阿娘说做夫妻得睁只眼闭只眼,不可以事事计较的。可是在你身边,我总有出不完的错处。”
裴恕之看着她垂着脑袋,独自默默的爬进马车。
裴恕之心口忽冷忽热,抓过一旁的子烈,“我训斥绘绘是不是语气太重了?”
覃子烈恨不能仰天长啸:“公子,你真有好好训斥过卢小娘子么?你得先训斥了,再说语气重不重啊!”——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裴恕之没好气的推开他,“你什么都不懂。”可惜铁勒去善后了。
他抿唇想了想,也钻进马车。
卢绘正抱着暖巢发呆,见他进来,一扭一扭的挪到他身边抱住,“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这才几日几夜不眠不休的赶来找我,我不该顶撞你的。”
裴恕之摸摸她的头,将她抱紧些,“……你以为你躲在树上就万无一失了么。天下能人众多,你驱赶下去的狼群不就被褚唯谨豢养的猎手吓跑了么。万一他们放出猎犬,循着气味找到你怎么办?”
卢绘扎在他怀中,闷闷道:“其实你们没来时,我看着战局不妙,就已经想溜了。你说的没错,是我太自大了,万一出点差池,牵连到阿耶阿娘,我死也懊悔不及了。”
裴恕之点了点她的额头,“不许说什么死啊活的。”
他又道,“你的过错也没那么大。黑松林南面有条大河,只要泅水过河,什么踪迹就都没了。你这么机警,定能想出脱身之法。”
“还有陈兰若,她为人虽偏激,但确是守信之人。她欠了你这个人情,将来你用得着时,她必拼死回报。你这一趟奔波也不算吃亏。”
卢绘嫣然一笑,“你不是要责备我么,怎么说着说着就为我开解起来了?”
裴恕之自己也笑了,泛青的下颌扬起好看的弧度,脱离了神都的精致环境与心思算计,他笑起来显得愈发清隽轩朗。
他亲吻少女的额头,“我也有不是,没注意到你近来心思不宁。怎么了?是想家了?”
卢绘沉默。
黑松林中看见裴恕之那一刻,她心中五味杂陈,惊喜、慌乱、茫然、不知所措,就像她刚刚知道裴恕之打算娶她时的心情一样,徒然无力,不知所措。
以前她从没把裴恕之的种种毛病当回事,反正将来要分道扬镳的,能哄一哄就过去的事何必争执不休。届时两人天各一方,说不定回忆起来都是对方的好处。
可如今……她真要嫁给裴恕之么?做个深居高门的世家贵妇?
她心里没底。
“你真要娶我么。可是我们并不般配。”卢绘长吁短叹。她指的是两人的习性、脾气,以及观念,都是南辕北辙。
裴恕之蹙眉,“你当初勾引我时没想过这个么。”
卢绘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谁勾引你了?!”
裴恕之静静看她。
卢绘觉得自己喊冤无门——没错,当初是她先亲他的,也是她围追堵截向他表白心意的,但那是因为她以为只是一场距离家乡千里之外的风花雪月。
想起之前裴恕之的屡次警告,什么‘别想拿他当阿乌尔他们三人糊弄,休想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云云——如果此刻她坦承自己所有的撒娇与甜言蜜语都是冲着相好一场去的,不知裴恕之会不会掐死她。
卢绘有点后悔当初的穷追猛打,她扭着手指结结巴巴,“以前我思虑不周,你看你出身世族,才华出众,又官居宰相,做你的夫人我唯恐不能尽责……你笑什么?”
裴恕之侧过头去闷笑,肩头不住耸动。
卢绘:“……”笑鬼啊,你严肃一点行不行!
裴恕之笑道:“你以前从来不提婚后如何如何,其实我一直隐隐担忧。我担忧你年纪小,定性不足,只知吃喝玩乐不够稳重。如今,你终于懂事了。”
卢绘:“……”她以前不提婚后如何,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会有婚事啊!
裴恕之握住她的双肩,语重心长:“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也曾为此犹豫许久。不过你不必妄自菲薄,我不会嫌弃你的,你别担心。”
卢绘:“……多谢。”嫌弃你个头啊,谁担心这个了!
谈话无疾而终。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