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脾气的老头,不多有本事,没有子嗣,一边省吃俭用供符兰吃饱穿暖,供她上学拜师,竭尽所能,熬干心血,一边说她必须为自己养老送终。
他对养老送终一词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执拗的坚持。
分明他花在符兰上的钱财与心血,足以让自己有个好的晚年。
临终之际,他的双眼离不开符兰,似乎怕她撒手不管,苏聆兮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符兰却再明白不过。他一字一句,生怕死前唯一的子女不在身边,说的全是,你答应的,要替我养老,送终。
其实符兰出息之后的好,老头一点没享受到,送他闭眼,成全他人生的圆满,是她该做,也必须要做的。
那一日,那一段时间,符兰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人生自古,忠义难全”。
她选择了为人子女的责任,背弃了十二巫的使命。
这成为了一切错误的开端。
所以这个缺口,该由她填。
符兰头也不回,大步步入连星阵,前方的亮光吞噬了她。
身影消散的那一刻,苏聆兮感受到了连星阵的完满,甚至天地之间都隐隐传出锁扣相系的清音,无形的金色的丝线缠绕住法阵每一角。六芒星星星闪耀,光芒面面相对,关窍间严丝合缝,再无缺憾。
纯正而沧夷的气息拂面而来,随苏聆兮的心意而动,如一头静伏的凶兽。
这天苏聆兮站在原地目送,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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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京郊山脉之中,妖邪聚众之地,周自恒所住的竹楼内阴云密布。
谢蕴回来了,带来的消息并不好。
小桌上堆了不少书简,放在最上方的是近日流传于市井内的十二巫小册与江山舆图,此时被周自恒一把掀倒,骨碌碌滚了满地,动静不小。奔波数日,谢蕴胡子拉碴,没顾得上收拾,此时上前一步,悲声劝慰:“事不到最后一步,不能轻言放弃啊王爷,臣陪您一路走来,闯过了多少次绝境,十余年间光是太医下过的病危诊断就不下十次了,您都熬过来了,可见天无绝人之路。”
“天无绝人之路。”周自恒嗓音沙哑,突然掩面冷笑:“天留给我的,从来是死路。”
他派谢蕴出去不为别的,只想改变身体被龙夺取的结果,哪怕是与它共生呢。但是龙恢复的速度快,他意识到光凭他一人之力恐不能成事,关键时候想起了大半年前,镇妖司成立之初发生的一件事。
当时京中几名小官受人指使,引鬼面髅出世,后被下狱审问。苏聆兮查出这伙人与当年刺杀他的人为同一批,作为交换,将线索提供给了他们。
周自恒一早就知道,人间不干净,有人世世代代诛妖,也有人躲在暗中想用邪方驱策妖邪,可既然他们当时能引鬼面髅出现,想来手里是有些控制妖邪的秘方,千年的研究不是白费功夫。
只要一点外力。
周自恒对抗龙脉就还有希望。
谁知深查下去,都是饭桶,根本无用。
他以为自己得到龙脉是死里逃生,命不该绝,哪知兜兜转转,是命运执意戏耍他,是要他希望屡屡成空,终究难逃一死。可就算是死,他也不会让门苟活。
仇恨浓烈刻骨,龙大口吞吃着恶意,良久之后,周自恒才捏着拳头,强迫自己平息怒火,冷静下来。
原本以为,只要和龙共生,自己不死,破门后人间就还有一道庇护,至少他不会允许妖邪大肆屠戮,一切可从长计议。破门之时他与妖邪是友,破门之后自然化友为敌,路一步步走,事一件件做。
可如此一来。
复仇之后……人间会是什么样子。
玄雀一只妖就已然无解了,又添一条恶龙。
周自恒情绪起伏来得大,手背与脖颈上青筋毕显,挥退了谢蕴等人,他就地而坐,掩面扶额,最终拿起散落在地的舆图,视线在上方留了再留,在手指僵硬之前,勾起了笔。
真恨自己善不善到底,恶不恶到底。
周自恒圈改了玄雀原本定下的祭品区,将中原地带改为了舆图边缘一圈,那是前朝时才归顺的部落,一直蠢蠢欲动,欲起义造反,后被苏聆兮打怕了才安稳些。用他们当祭品,周王朝少一内患。
至于后面会如何。
只看人族命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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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月下旬,京都连着下了几日冰雹,苏聆兮从叶逐叙口中得知门的虚弱期,料想妖邪会在那时动手,而此时距离过年只剩半月。日子弯着手指头数得过来。
镇妖司与浮玉全员进入备战状态。
苏聆兮也在抓紧时间修习点香术,尝试突破。
经历恶化之后,叶逐叙的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了,眼睛不时失明,但剑线可以弥补,将周遭一切景象传达给他,还是嗜睡,但有苏聆兮严格管控,再倦怠也只得起来走动,不时与日益肥胖的胖头儿子戏耍,增进感情。
哪哪都还好,唯有一点不好。
苏聆兮将他当成了易碎的瓷器,呵护有加,只看,只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