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的却是俞青山:“我记得你修的是封术,大家说你是百年间最强,等会看准时机,将你们自己人封住。”视线从俞青山脸上挪到李行露脸上:“伏杀术大成,速度可至极尽,带着他们跑吧,越快越好。给你们的时间并不多。”
&esp;&esp;沉默一会,李行露问:“你就是苏聆兮请来的救兵?”
&esp;&esp;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是想笑。一位被除籍的十二巫,一位有史以来第一批不被天地承认,天源都接近枯竭的十二巫,她来顶什么用?能拦得住哪只妖邪?
&esp;&esp;“苏聆兮是这么说的?”梁奚说着,从沙丘上走下来,在黑压压的天穹下走得分外从容,每一步都似丈量过,直到走到浮玉那群人的前方,站到最前面。她生得高挑,只是有些瘦,双肩看着单薄,真站到跟前才发现,能挡住不少恶意与风沙。
&esp;&esp;“说得也没错,现在这里都归我管。”
&esp;&esp;梁奚指了指木僮手中的傀儡鸡,话音一变:“尤其是那个。”
&esp;&esp;江子遇又起了一卦,手抖了抖,神色有些激动。
&esp;&esp;九死一生。
&esp;&esp;死局破了!
&esp;&esp;李行露察觉到他的暗示,与俞青山对视一眼,往后打手势,示意后撤。撤出几步后,李行露突然回身,没什么表情地提醒:“我劝你不要逞能。十二巫不比从前,这种局势没可能破的。”
&esp;&esp;“为什么不行?”
&esp;&esp;梁奚头也没回,她一直往前走,越走越快,手中长线如千万道箭矢齐发,组成奔腾的巨兽之态,朝着近在眼前的妖邪扑咬过去。她的表情变了,变得分外冷酷,气质变了,锐不可当的杀意爆发出来,每一根身体线条收紧,调整成完美且起伏的攻击态度,声音也变了,变得有些冷漠。
&esp;&esp;为什么不行。
&esp;&esp;够了够了,听够了,看够了!十二巫不如从前,十二巫天源枯竭,十二巫成为废人。十二巫个个骄傲,最不信邪,不如从前也依旧能庇佑族人,天源枯竭也可大战一场,成为废人了也要在最后时刻拉上几只大妖去死。
&esp;&esp;要问这十四年里,梁奚最怕什么。
&esp;&esp;她最怕默默无闻腐烂,陈朽,死去。
&esp;&esp;大干一场,反而叫人热血沸腾。
&esp;&esp;“她……”强劲的气浪自她身边拔地而起,俞青山毕竟年长些,第一时间认出了那种状态,一直淡漠的神情终于有所变化,眼睛微微凝住。但时机难得,他长袖一挥,道:“封!”
&esp;&esp;封术之下,自己被短暂冰封,所有人都没抵抗,唯有一人例外,是方原。他冲出人群,跌跌撞撞撞开碍事的江子遇,怕梁奚听不见,又实在太久了,他的声音急且尖,带着不自然的颤抖:“姐姐!姐姐,是我。”
&esp;&esp;他使劲挥动双手,像将一件看不见的衣裳从头剥开,他急迫地扯自己的头发,抓自己的脸颊,拽自己的衣衫。属于方原的黑发褪下,女子栗色的卷曲的长发暴露,少年清隽风流的脸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是瓜子脸,新月眉,颊边一颗红痣,是个看上去很安静听话的女孩,因为激动,脸上布满红晕。
&esp;&esp;“姐姐,姐姐!”
&esp;&esp;她呼喊着,不顾一切朝前奔去,眼中没有妖邪,没有镇妖司其他人,唯有梁奚。
&esp;&esp;这和她想象中的场景不同,十万分的不同,两人的见面应该是悄悄的,她偷溜出去,找姐姐表明身份,姊妹相认。姐姐必定会盘问清楚,不允许她如此大胆,她会一五一十解释清楚,该认错就认错,这次绝不顶嘴。
&esp;&esp;反正已经出来了。
&esp;&esp;可现在巨大的惶恐感将她死死包围了,她心头发跳,两只眼皮接连跳个不停,什么都顾不上了,再不出来就晚了。
&esp;&esp;梁奚皱眉,回眸,见到她的一瞬间,眼中闪过诸多情绪,愕然,惊讶,不解,担忧,还有一点极隐秘的欢喜,最后深深地,久久地看她一眼。
&esp;&esp;她其实快忘记小孩长什么样了。
&esp;&esp;天源保住了他们的记忆和术法,可无论是记忆还是术法,都不及从前百一,那个叫人生不如死的失去过程,他们同样在经历。
&esp;&esp;梁笑。
&esp;&esp;长这么高了啊。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