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司马迁提起他与父亲想修一本史书,本朝从未修史,如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修史是身为太史令必须要做的事。
卫伉道:“需要告知陛下吗?司马兄,太史令虽然能查阅很多史料,但你写现在的人时,有陛下背书,可以随意去问他们,还有谁家的后人,说不定还能挖出来不少不为人知的事。”
司马迁道:“多谢,只是尚需问过家父。”随即他又解释,“史书记史记实,并非刻意……挖掘不为人知之事。”
“是我说错话了,不好意思。”卫伉带着歉意笑笑,“司马兄,你读过许多史书,有什么有意思的故事吗?”
在讨论历史时,司马迁遵守“为尊者讳”,卫伉完全不在乎,别说死了的帝王将相,活着的皇帝陛下他都敢偷偷吐槽。
司马迁常常因为他的话瞳孔地震,卫伉则暗想他缺少互联网的冲击,不过对于受封建教育长大的司马迁来说,如果知道有一个世界可以任意褒贬所有人,他肯定不能接受。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了广汉郡,正经石牛道去成都。
广汉郡临河的区域仍旧在种植本地稻谷,占城稻尚未传播至此地,不过新农具、水车、骡子已经随处可见了,也能看到用煤的痕迹。
广汉郡产茶,有许多建在山地上的茶园,当地的百姓成规模种植茶树,采摘后再通过商队卖到长安。
卫伉去看了他们炒茶的技术和饮茶的方式,当地人除了泡茶叶,也会碾碎了熬煮,算是抹茶粉的雏形了。
其实严格来说,这时候并没有炒茶,只有蒸茶。
但加葱姜有点可怕,卫伉不能接受,他可以喝咸口的奶茶,但不能喝这么猎奇的茶。
在广汉郡时正值清明前,很适合摘嫩芽炒茶,加上平定四夷后皇帝陛下已经放开了铁锅的限制,民间开始兴起炒菜,炒茶也有了更合适的用具。
卫伉一行人在广汉郡耽搁了半个月,拖慢了行程,但收获颇丰。
将后来人总结的炒茶法口述给茶农后,卫伉又看着他们逐步实践,这其中最重要的是控制火候,需要烧火和炒制的人熟能生巧。
卫伉请司马迁将他的口述记下来,刻印成雕版,以便传播。
此外,他们一行人还要负责品茶,评选哪种火候的茶叶喝起来更好。
他们租了茶农的院子,除了原本带的厨子,又雇了当地人来给他们做些特色菜,没有辣椒的大汉,只能通过姜和茱萸吃到辣味,当地菜色大家都能吃得惯。
等他哥下次出海回来,大汉就有辣椒了。卫伉美滋滋地想,以后吃火锅就能吃上真正的辣锅了。
离开广汉郡时不少人都不大舍得,卫伉笑道:“想念这边的饭菜,回来咱们还能再吃。”
众人都笑了。
石牛道历史悠久,正式修建是在秦惠文王时,也正是因为有了此路秦国才能灭巴蜀,后来到了三国时,石牛道也是诸葛亮北伐的必经之路。
经白水关到葭萌县,再往前走就是后世所称的剑门关,大汉尚未修建,要等到三国时诸葛丞相来修,再往后姜维退守剑阁就是指剑门关。
现在的剑门关只有崇山峻岭,虽说是修过的路,他们这一行并无文弱之人,走起来也需要小心。
皇帝陛下的郎官并非只有文书工作,一来他们要负责戍卫,二来得陪皇帝陛下打猎,不是文武全才根本应付不来。除非是那种只想凭父荫混口饭吃的,不想努力,皇帝眼里也没他这个人。
走在石牛道上很难不想到李白的那首诗,可惜他哥不在这里,卫伉挺遗憾,作诗的本事他没有,但能背的诗就有很多了。
他哥应该早就到乐浪郡了,这会儿正在做出海前最后的准备,这一程距离陆地不算远,路上更耗费不了太久,卫伉又想了一遍,确定不会有危险。
和成都一样,绵竹也是后世仍沿用的地名,此地多竹,因而名为绵竹,此时已过立夏,并无春笋,好在夏天也有夏天的竹笋。
经过一个村庄投宿时,他们告诉卫伉,当地有一种个头很大的笋,初夏时节产量很大,只是有些苦味,好在焯水可以去掉苦味,吃起来味道很好。
这边不产煤,贩运的煤村里人买不起,他们平日烧火用的是干枯的竹子。竹林不是随便就能砍伐的,柴火不易得,还得攒下来冬天御寒用,焯水去苦味这个步骤他们都是能省就省。
随行的郎官皆出身富贵,这一路上见多了百姓的贫困,有的人浑不在意,有的人则想要慷慨解囊。
不等卫伉开口,司马迁先阻止了他们:“天下间这样过日子的百姓有很多,你解不了所有人的困苦。”
那人不满:“能解一个是一个,阁下以为该视而不见吗?”
司马迁道:“可这并非良策。”
“阁下认为何为良策?”
卫伉插嘴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那人一时没听懂:“什么?”
司马迁点头笑道:“宜春侯高见。”
“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