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江南出了个‘青凤’，上通下达，无利不起早，做尽卖官鬻爵、人手倒卖、李代桃僵之丧尽天良事——我听得胆战心惊，只觉惊世骇俗，我知朝堂混沌杂乱、江南出身的官吏官官相护、环环相扣，却不敢相信世态竟污浊至此！”
&esp;&esp;“我问你要证据，你却什么都拿不出来。”
&esp;&esp;地邸不备茶：御史台从来不是宴客的地方。
&esp;&esp;圣人亦不要求上茶，只语声十分平静地同身侧的吴大伴道：“给我倒一壶温水——我嗓子有些痒。”
&esp;&esp;吴大伴佝身应是，先侧身从怀中取出一方银质药壶，拿丝绢垫在手上，倒出一粒包了糖衣的口含药丸，恭恭敬敬呈上：“您先往口里含着，能平喘！”再抽身去倒水。
&esp;&esp;圣人含下药丸，凉滋滋的感触，瞬时让嗓子好过了许多。
&esp;&esp;“如今，好容易掐住机会，叫与‘青凤’有关联的薛长丰落了马，期间更事涉徊兄之死审讯审讯，你审过百千个人，不知审讯是怎样的情形？无非是你拉我扯、你退我进，搏的就是个耐心和拉锯。”
&esp;&esp;圣人似有些疲累地闭了闭眼：“你却为一己之私，故意让薛长丰着了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你母亲——朕心知不该怪你，却仍不由自主地惋惜呀。”
&esp;&esp;薛枭始终静默地看向凹凸不平的地面。
&esp;&esp;沉默让人难耐。
&esp;&esp;万幸的是，君臣二人，皆为耐性极佳之人。
&esp;&esp;吴大伴将拂尘夹在胳膊中间，双手端着一碗热水，“哎哟”一声，一个踉跄险些砸地，低头一看原是那守门的大黑犬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地观，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esp;&esp;“嘿——这狗！黑得叫人瞧不见！”吴大伴恨不能拿拂尘揍它——心里想想就行了，可千万是不能揍。这薛枭，薛御史最宝贝的一是这狗，二是家里那鸟，披毛戴角的一个混成了薛府的鸟霸王，一个混成了天宝观的狗门神，都是神奇之辈
&esp;&esp;“咻——”薛枭轻吹了个哨音，微微抬眼：“追风，过来。”
&esp;&esp;大黑犬“梆梆梆”摇动尾巴，懒懒散散走过去。
&esp;&esp;薛枭伸出手来。
&esp;&esp;大黑犬追风看起来又大又老实，耷拉个眼皮，宽宽的大嘴一张，舌头一捋，吐出一件东西。
&esp;&esp;薛枭声音低沉：“薛长丰其人平庸昏聩，绝无可能作为突破口，反倒适作饵料——我故意将先太子之死一事放出风声，便有人即刻暗杀薛长丰，足以证明先太子之死暗藏蹊跷。”
&esp;&esp;薛枭埋头将狗嘴里吐出的东西擦拭干净，双手递呈给吴大伴：“这是追风从四天前夜袭天宝观的黑衣人身上咬下的暗扣。”
&esp;&esp;吴大伴不由自主“噢”一声：这狗东西最喜欢站起来扑人腰杆！肯定是趁着扑人腰杆的时候，把人腰上的暗扣偷摸咬下来了！
&esp;&esp;这狗东西！
&esp;&esp;看上去老实，竟不干狗事儿！
&esp;&esp;薛枭掌心之中，正是一枚黑色的木扣。
&esp;&esp;材质寻常、款式寻常，看不出半分端倪。
&esp;&esp;薛枭伸手，落风递来一小罐印泥，薛枭将扣子反手浸入印泥之中。
&esp;&esp;朱红的印记瞬间将扣子上的凹凸全部显露。
&esp;&esp;小小的扣子上，阴刻了一只小小的蝴蝶。
&esp;&esp;蝴蝶振翅，意欲，一飞冲天。
&esp;&esp;“此蝶名唤青凤，松江府独有。“
&esp;&esp;薛枭抬眸：“圣人，因微臣一己之私心，致薛长丰这一条线索废殆——那微臣自然将还您一个更好的、更确信的证据。”
&esp;&esp;圣人轻言：“这样说来，确有那‘青凤’，徊兄之死，确与那‘青凤’脱不了干系？”
&esp;&esp;薛枭垂眸：“不止如此。”
&esp;&esp;“落风隐蔽于檐下，跟踪那日夜袭天宝观的黑影一路向北，最后竟至靖安大长公主府。”
&esp;&esp;薛枭声音极低。
&esp;&esp;圣人略有怔愣，随即嗓子眼如掀起了一阵铺天盖地的痒意，他单手捂唇，闷声连咳。
&esp;&esp;吴大伴忙扑上前去，帮着圣人拍理后背：“您静心，您静心！您千万别多思多想啊！”
&esp;&esp;圣人急喘一下，胸腔剧烈起伏，却仍摆手示意薛枭出去——就算是薛其书，圣人也并不习惯将发病的样子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