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
两个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周围的喧嚣一时仿佛被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这还是孟晋庭第一次在争吵后没有选择独自冷静,这么快来找漫冬。
孟晋庭掐了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却并不主动向漫冬走过来,只是看着,等着漫冬过去。
明天还有考试,漫冬其实并不是很想现在和他见面说些什么,可看着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鬼使神差走了过去。
等站在人跟前,孟晋庭才先张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还要去接楠楠,你来找我还有别的事吗?”四周都是人,在这里说话很不方便,漫冬不想和他多说。
大概看出来漫冬此刻对他的抗拒,孟晋庭没多做纠缠,点点头说了句:“考试加油。”
漫冬听到这句加油,心里有些怅然,鼻子一酸,仓皇点头转身离开,生怕多和孟晋庭待上一秒,就会控制不住情绪在这里失态。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街对面,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在这多待,只好随手招了辆出租坐,也顾不得嫌弃出租费用高了。
因为考生多,路上很堵,漫冬到托儿所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虽然付车费时很有些肉疼,但他还是庆幸选了出租车。
车上司机很有分寸,看他心情不佳,全程除了必要的交谈并没有打扰他,这让他在这趟安静的车程中勉强收拾好了心情。
下车前他给林老师打了电话,这会儿林老师给他回了短信,让他在门口稍等。
他合上手机翻盖,往门口走了两步,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上衣迷彩长裤的男人有些局促地站在托儿所大门前向里张望。
男人看上去大概有四十岁,脸上有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身上衣服不算干净,脚上的行军鞋边有水泥的痕迹,也许是在附近工地做工时沾上的。
听到漫冬过来的动静,他不经意地转过身,在看见漫冬的那一刻,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紧张,然后很快离开门口往漫冬来的反方向走去。
漫冬诧异地将目光追上那人的背影,倒不是因为男人奇怪的表现,而是为了那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但还不及他深思,林老师就带着楠楠从里面出来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到了孩子身上,这一小小的插曲便也就没被他放在心上。
回去后吃完晚饭他回了房间将楠楠哄睡后,从衣柜最下面一层抽屉里找到他藏起来的存折,看着存折里的数字计算这段时间的花销和之后可能有的支出。
在厂里工作这段时间的工资的大头他都存进了存折里,虽然不多,但也起码能够支撑他和楠楠两个人几个月的生活了。
但要是到时候考上了,需要再支持一部分去支付学费的话就有些不够看了。
更不要提,如果他决定离开凌海市的话,辗转的路费和需要添置的新的生活用品的支出,这些也不算一笔小钱。
昨天从孟晋庭那里离开后,他第一次萌生了要离开凌海市的念头。
当初选择来凌海市,说起来也是偶然,不过是因为离开前的最后一堂课上,讲台上的老师恰好提到了一嘴凌海市。
在老师的形容里,凌海市经济发达,文明开放,所以当时想到要打工挣钱时,他第一个就想到了来凌海市。
前几年里他其实很少思考生活本身这件事,对于在哪里工作挣钱也没有很深的执着,之所以一直留在凌海市,大概是因为认识了枣山和晓秋。
但直到喜欢上了孟晋庭,他才真正产生了想要留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的念头。
漫冬知道自己是一片渴望扎根的飘萍,而每一次想要留下的瞬间,孟晋庭就成为那根连接他和凌海市这片土地的根茎。
假如根茎注定断裂,他当然也可以尝试寻找新的联系,可他是个胆小鬼,他畏惧面对留下与失去和结束有关记忆的城市。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