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喊一声,就倒了下去。
第二杆枪紧跟着飞过来,插在了另一侧,把他左边的人逼退了三步。然后是第三杆,这一次他看清了投枪的人——站在城墙缺口处的裴不度,右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刀鞘的空处正对着他。
“躲我后面。”裴不度的声音从城墙上传下来,穿过风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耳里。
谢春风没来得及回话,他把那个孩子从矮墙后面捞起来扛在肩上,从缺口里那道被枪尖打出来的缝隙挤了过去。跑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裴不度已经冲下来了,从缺口一跃而下,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又直起来。他拔起了插在地上的第一杆枪,转身横扫了一圈,把涌进来的敌人逼退了一丈。
盾兵从两侧补了上来,重新合拢了那道墙。谢春风扛着孩子跑上了城墙,放下来,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蹲在垛口后面别动。他直起腰,转身看向城墙下面。裴不度站在盾墙前面,枪尖垂在身侧,枪身上沾满了灰和血。风吹过来,把他散落的几缕头发撩起来又放下。他没有回头,但谢春风知道他知道自己在看他。
号角声又响了。远一些的地方,援军的旗正在风里展开。谢春风看着那片旗,又看了看裴不度站着的方向,把袖子里那只空了的针包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单骑
缺口处冲进来的人越来越多,盾墙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一步。裴不度站在盾墙前面,手里的枪杆被血浸得发滑,握在掌心像攥着一条扭动的鱼。他侧身躲过迎面劈来的一刀,枪尾反撩,把那人扫倒在地,又补了一枪。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左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深色的,贴在衣料上,像一块洇湿的墨迹。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被推着往城墙根的方向移动。
谢春风站在城墙上,看见了。他把那个孩子按在垛口后面,说了一句别动,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孩子蹲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但没有哭出声。谢春风转过身,继续跑了。
他没有从台阶下去。他翻过垛口踩在城墙上那道凸起的棱上,沿着墙面向缺口的方向移动了几步,然后从一人高的地方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没有停稳,踉跄了半步,用肩膀撞了一下墙面稳住了。他从袖口里摸出最后三根银针握在指间,朝裴不度右侧冲过去。
有人从侧面绕过来,想从背后夹击裴不度。谢春风射出一根银针,针扎进了那人的后颈,那人扑倒在地,手里的刀脱手飞出去两尺远。裴不度听见动静偏了偏头,没有转过来,但枪尖从右手换到了左手,把右侧的空位让了出来。
谢春风靠了上去,背贴着他的背,能感觉到那边传来的震动和热度。裴不度的后背很宽,即使在战斗中依然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感,像一堵不会倒的墙。谢春风没有回头看他,他侧着身把最后两根银针攥在指尖,盯着前方正在逼近的敌兵。他已经数不清还有多少人了,刀光在晨色里闪成一片,像一池被搅碎了的月光。
“怕吗?”裴不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在喊杀声里显得很稳,像一块定在水底的石。
谢春风射出一根银针,倒了一个,又射出一根,又倒了一个。他把手伸进袖口摸了摸,空的。粗布里只有指尖的触感,什么都没有了。他把手放下来,侧过头,对着背后那个人的方向说了一句:“怕。怕你不来。”
裴不度的枪尖扫了一个半圆,把前面的逼退了几步,谢春风听见他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枪尖收了回来,横在身前。裴不度回头看了他一眼,半边脸上沾着血,眉骨上那道旧疤被血糊住了,像一条暗红色的河。但他的嘴角是弯的,弯得很深,露出一个谢春风从未见过的笑。谢春风在这一刻看见那个笑,白牙露出来,眼里的光像被火点了一下。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