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回自己的帐篷,换上学生的粗布衣裳,再将腰带扯得松松垮垮,一面揉着眼睛一面掀开帐篷,佯装自己将将睡醒。这帐篷一掀开,在外面的人群里,立刻和沈卿尘对上了眼。沈卿尘上下一打量,立刻走过来放低声音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装。”
这一句非是提问。苏质只能紧了紧衣裳,也低声回他:“听说贺九郎不见了,他去哪儿了?”
沈卿尘听得奇怪:“我怎么会知道?”
苏质也觉得奇怪:“有什么是你不会知道的?先前单凭寥寥一段画面,你立刻就能推断出燕将军他们晚饭之前必定回来。你现在也推给我听听?”
沈卿尘白了他一眼,又立刻用手遮住,生怕有人看见失了风度。他压低声音问苏质:“你是不是有病?”
三公子莫名其妙挨了骂,也不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哪里不妥。此时号角一吹,大家连忙去草场集合。黑魆魆的夜色之下,一排火光亮起,照着燕将军的面容。
他问了:“今日晚饭时,你们中有谁见过贺知南?”
底下一众学生面面相觑。这贺九郎平日高傲自大,天天把“我父亲可是贺大人!”挂在嘴边,哪里肯与太子和燕决明之外的人相处?连他二人都没见过的话,那就不会再有人注意了。
忽然,有一个人犹犹豫豫举了手:“回将军的话,今日晚饭之前,我似乎见过贺公子一面,朝着”
说着往西边一指:“西营靠墙的第三排帐篷去了。”
燕将军又问:“第三排拢共就只有四个帐篷,都是谁的?”
人群中陆陆续续走出来三个人,都摇头说自己不知道。燕将军又问:“还有谁?”
忽然听见一声清朗的回答:“我。”
不是别人,正是楚枕离。
苏质和沈卿尘同时转头看过去,前者一脸茫然,后者满眼戏谑。苏质立刻道:“不是五殿下!他今日跟我”又一下发觉自己快要说漏嘴,立刻噤声了。
岂料燕将军并不打算放过他,眉头一皱,狐疑道:“跟你去干甚么了?”
苏质脸都涨红了,半天寻不到一个解释。这时沈卿尘挨着他,偷偷在他手心里画了一道横线,苏质心领神会:“他今日和我一块儿睡觉!没有见过甚么贺公子。”
沈卿尘两眼一闭:“”
燕将军更不相信了:“难道一间帐篷还睡不下一个人么?五殿下为何要挨着你睡?满口胡言。”
楚枕离终于说话了:“燕将军,三公子说得没有错。我这几日老毛病犯了,夜里常常梦魇,三公子和我交好,许我去他帐篷睡两日。夜里梦醒见到有人,我就没有那样怕了。”
他梦魇的毛病,燕将军是知道的。那时候楚枕离还小,几乎夜夜都要乳母陪伴才能入睡,一夜总是要醒来好几次。后来燕将军只要回洛阳,就会给他带一份额外的虫草,小孩子身体虽不受补,但五殿下底子太差,只能靠这些药品养着。
沈卿尘一哂,与苏质附耳道:“常常梦魇,只怕是亏心事做多了罢?”
苏质瞪他一眼。魏协镇站在一旁,抱着双手,自言自语道:“真是奇也怪哉,既然一个人也没见,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若是不在营中,就只能是出去了。”言罢转头看向一侧卫兵:“你们今日值守,谁放人出去了?”
那一排士兵里面,就有放楚枕离和苏质的人。只见他脸色已经铁青,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见无人说话,魏协镇和燕将军递了个眼神:“不说?那就是要我们将军亲自来查了?只怕这时候身上的赃银,都还没来得及收罢?”
又是一阵鸦雀无声。燕将军一抬下巴,魏协镇了然,一面走下去,一面指了指一旁主帐外挂着的镣铐:“自己主动承认,可以从轻处罚,可若是被我揪出来哼。”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