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铮则挤在靠门一侧,各自沉默。
马车行至内城门前,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受到盘查,守卫仅仅是看到这架马车,便恭敬地放行。
穿过门洞,视野豁然开阔。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屋舍俨然,虽谈不上雕梁画栋,但皆是青砖灰瓦,门庭整齐。沿街甚至有繁华的商铺酒肆开门营业,路上行人无不衣衫华贵,面色红润,哪还有半分灾荒饥馑之年的气象。
马车最终在一座临街的二层小楼前停下。楼宇样式古朴,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神仙居”三字,门口站着两个小厮,见马车停下,忙躬身迎上。
“到了。”老者睁开眼,率先下车。五人随之鱼贯而出。
站定后,才发现这“神仙居”是一间酒肆,一楼大堂颇为宽敞,摆放着十余张黑漆方桌,此刻约莫坐了六七成客人,俱穿着绸缎云锦织成的衣衫,面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们面前桌上摆着的,并非珍馐美味。大多是清粥小菜,偶有几碟腌菜、豆干。但几乎每张桌上,都少不了一盘东西。
神仙肉。
那些衣着光鲜的食客,用象牙或乌木筷子,夹起一片神仙肉,或放入口中慢嚼,或就着酒水咽下,每一口下肚,他们都流露出极为满足的神情。
老者并未多在意大堂中的这一幕,似是觉得寻常,径直引着五人沿一侧木梯向上,来到二楼,几间用屏风隔开的雅座,比楼下清净许多。
各自落座,老者吩咐跟进来的小厮:“打几盆清水,取几条干净巾帕来。”又对五人道:“几位风尘仆仆,先净面,再用些茶饭。”
小厮很快端来铜盆清水与布巾。水是寻常井水,微凉。几人依次简单擦洗。轮到谢斩慈时,他掬水泼面,洗去脸上刻意涂抹的尘灰草屑。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一丝清醒。
当他用布巾擦干脸,抬起眼时,敏锐地察觉到对面老者的目光正落在他脸上。那目光不再浑浊,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专注,像是鉴赏某件器物,又似在确认什么,在他眉眼鼻唇间缓缓移动,尤其在他那双轮廓分明、眼尾微挑的凤目上停留了颇久。
谢斩慈不动声色,将布巾放回盆中。他生得本就俊美,只是平日气质偏冷,眉宇间常凝着疏离与锐利,此刻洗去尘灰,更显出原本的轮廓。
皮肤冷白,鼻梁高挺,唇色很淡,唯有那双眼睛,瞳仁极黑,在昏暗光线下,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银芒,幽深难测。
老者看了半晌,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缓缓开口,道:“小友好相貌。”
他这话说得并不带有旁意,仿佛夸赞一个晚辈,或是欣赏一件精美的器物,谢斩慈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皮囊而已。”
“皮囊?”老者嘴角那丝古怪的笑意又浮了起来,“皮囊亦分三六九等。敢问小友,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这是在盘问他们的来历了,谢斩慈心念电转,面上却无波澜,缓缓道:“晚辈自幼长于山野,无父无母,是村中猎户收养,前些年养父也过世了,便与几位同乡结伴出来,想寻条活路。”
“无父无母,不知双亲。”老者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的满意之色更浓,甚至轻轻点了点头,拖长声调道,“好,好。”
这话说得可谓是轻慢,纵然谢斩慈的身世是编造出来的,老者的态度也让人颇为不适,几人的眉头均是蹙起。
“小友既无亲无故,可曾想过,往后的路怎么走?”老者话锋一转,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诱哄般的温和,“这世道艰难,饥荒连年,便是内城,也非安乐之乡。若无根基,终是浮萍。”
谢斩慈抬起眼,目光平静:“走一步,看一步。”
“年轻人,有志气是好的,但光有志气,不够。”老者摇头,目光扫过谢斩慈背后那裹着粗布的骨枪。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