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睡不睡得足,就怕他累着,左右手边也无甚要紧事,便由着他悄悄歇了一会儿。”
这番说辞,当然哄不过清楚裴怀彻鲜少在白日安眠的翠花。
但她何等灵慧,立刻从自家相公的眼神和话语中,品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弦外之音,哪里会没眼力得在齐安平面前点破?
她眼睫微动,面上那点剩余的嗔意也顺势消散了,算是将适才高高扬起的“杀威大棒”,又只轻轻放下了。
而对于齐安平来说,这无疑也是体面又现成的台阶,还能不知趣地与驸马,王爷,以及怀着皇长孙的公主计较不成?
立刻在面上堆起讪笑,连声道“无妨”。
神色间非但不见对这两位“怠工”贵人的敢怒不敢言,反而几不可查地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仿佛他们这般“玩忽职守”,于他而言,倒省去了许多麻烦。
齐安平自是不知,裴怀彻虽仍在温言哄着翠花,眼角余光却未曾错过他面上一闪而逝的端倪。
顷刻已心念微转,有了计较,暗道一切纵使并非翠花的本意,但她今日这一来,来得当真又好又巧。
翠花贵为公主,又身怀皇嗣,哪怕只是来为裴怀彻送膳,出行也不会简慢了去。
宝钿,小笔和黄虎自要跟随,而待她与裴怀彻,郦璟一同回到那间属于他们的官署用膳时,三人便悄然取代了齐安平原先安排的几名小吏,静静守在了裴怀彻门外。
自此,若有谁再想如往常那般“无意”靠近,妄图窥探些内里情形,便无异于将“不怀好意”的心思明写在脸上了。
食盒被一层层打开,佳肴的香气淡淡弥漫在这间平素只充斥着墨卷气息的官署中。
翠花当然也一并带了郦璟的那份,这会儿正是在他的帮衬下,将菜碟一样样摆放在了裴怀彻的案头。
继而又接过郦璟递来的茶盏,从保温的皮囊壶中倾出温热的红枣茶,让琥珀色的茶汤注入杯中,升起袅袅白汽。
倒未劳她先动手去拾掇案上的文卷笔墨。
只因赴任不过三日,裴怀彻便已察觉,每当他和郦璟离开,这案头上的物什总免不了被人翻动查看。
于是他干脆将计就计,真正紧要的文书他阅后便会立即妥善收置,而留在明面上的,则都是些他恰恰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总之他今日既已打定主意要坐实“怠惰偷闲”的名头,戏自然要做全套,离开前就将桌案布置成了清早起便未勤勉务公的模样。
翠花似是此时方觉出些异样,芙蓉面上立时渐染一层忧色:“你上午果真是躲懒了?莫非近来当真累着了,身子可有哪里不适?”
她这话虽是向着裴怀彻问的,话音落下时,一双杏眸却轻轻瞥向一旁的郦璟。
显然是在这类事情上被他糊弄多了,全然信不过他那套哄人的说辞。
郦璟在外人面前尚可配合姐夫一唱一和,从容周旋,但在自家姐姐面前,却是半句虚言都吐不出。
他连忙端正神色,语气恳切地道:“没有!二姐我同你保证,真没有!姐夫一直好着呢,‘生龙活虎’,‘虎虎生威’,‘威风凛凛’,‘凛然正气’,‘气吞斗牛’……”
翠花:“……”
裴怀彻:“……”
他们一个教了郦璟许久,一个一直与他朝夕共读,皆深知他于读书一道的长短。
郦璟博闻强记之能极为强悍,更异于常人的是,他背的书愈多,记诵起新篇来反而愈快,且鲜少有混淆错乱的情况。
可这也使得他惯于囫囵吞枣,记忆文经典故时,往往未解其意便已熟记于心,总不如翠花那般先求通透义理。
久而久之,尤其是心慌意乱时,经常脑中闪过什么,嘴上便一股脑儿地倒出什么。
翠花见他神情不作伪,这才放下心来,轻声打断道:“好了,知道你姐夫无碍便好,过来用膳吧,食盒里搁了一路,再不用就该凉了。”
她带来的皆是些宜于携带,不易洒漏的菜式,即便稍放片刻,滋味也不差几分。
以蒸菜蒸点为主,豆豉蒸排骨莹润咸香,腐竹蒸鸡翅酥软入味,糯米蒸肉丸团糯可口,再配上两碟水晶虾饺,一笼肠粉并一屉叉烧包,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因多是荤食,怕裴怀彻食多腻味,她还特意备了一盅温润清甜的银耳莲子羹,用心之细腻,令裴怀彻觉得若不多用些,都辜负了她的这番心意。
郦璟是识趣的,晓得姐姐姐夫用饭时总少不了借机腻歪,便飞快将自个儿的那一份夹到碗碟中,端去不远处的方几,将这张并不阔敞的桌案全然留予了一对璧人,由着他们惬意地用膳。
翠花对弟弟的体贴好意照单全收。
即便裴怀彻左手的夹板已拆,做些简单动作并无妨碍,她仍执起银箸汤匙,亲力亲为地为他布菜添汤,舍不得让他多动半分。
二人慢条斯理用得七八分饱,见裴怀彻停箸,翠花才又夹起一只叉烧包,眸光静静落在他脸上,好似在思量什么。
裴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