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嘴角也没力气,神志清醒地说了几句话,阿婆便又再度陷入昏睡。
屋子里三个人心事重重地将就着在病房吃完饭,这时候丛飞母亲才对陈似青说:“上一次见你,你还没有桌子高,没想到一转眼,就是个大人了。说起来你应该不记得了?我跟你妈妈是老朋友。”
陈似青说:“听他们讲过一些。”
“之前你哥哥结婚,我没赶上回国,眼下小飞他阿婆这情况……”她轻叹了口气,“只有再等等,这次我在新南留得久一点,到时候请你们全家吃顿饭。”
陈似青应了,说他会转告父母。丛飞母亲刚到新南,眼下还没安顿,陪了阿婆一会儿,便离开了医院。
晚上孟宏伟不来守夜,请了护工替班,丛飞这段时间学校医院两头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陈似青也不劝。
大家心里都很明白,年轻人摔一跤是没什么,可老年人不一样,骨头脆,身体各项机能也已经不比从前,哪怕只是一次普通的跌倒,后期的恢复对他们来说都可能是一场折磨,更别说是如此严重的骨折。
阿婆一住院,便是月余时间,整日表情麻木呆滞,像是彻底糊涂了,连排泄也控制不了。因为是股骨头手术,她在床上基本动弹不得,只有护工替她擦身换纸尿裤时,才有机会活动一下,但她仿佛不愿,总“啊”“啊”地叫着,谁也不认,挥舞双手驱赶护工。连丛飞上前帮忙,都挨了她不少巴掌。
算起来,丛飞母亲来看望阿婆那天,阿婆的清醒好像是用光最后一点生命力的昙花一现。
这些日子,焦靖奇他们只要有空,就来医院陪丛飞和阿婆,但医院氛围压抑,几句安慰的话太轻太苍白,几个人凑在一起,也是红着眼睛相对无言。
丛飞这个与阿婆最亲近之人在其中却显得异常冷静。
在医院又住了两个礼拜,阿婆出院了。
本来孟宏伟的意思是让她一直留在医院,但有天守夜时,听到阿婆嘴巴张张合合,一直念“妈妈”和“回家”,他鼻子一酸,还是把老母亲送回了她生活了一辈子的金鱼巷。
剩下来的日子,丛飞家里的人多起来。老邻居、老朋友,还有散在全国各地的亲戚,都趁着阿婆还在的时间赶来看她。她一个也认不出,甚至连醒着的时候都少了。
陈似青不方便留在丛飞家里,每次去看阿婆,都只见到她半阖的双眼和越来越不成人形的脸庞。明明几个月前,阿婆还精神奕奕,每天散步比徐阿姨都有力气。
一转眼,亲戚邻居们就凑在一起,商量她的后事该怎么办,灵堂往哪里搭。
看着生命一点一点仿佛颜色消褪般在自己面前流失,有再多的钱权却也无能为力,这种滋味难以言喻。
半个月后,阿婆在一个落雨的清晨去世了。
丛飞请了几天整假料理后事,将阿婆和大大葬在一起。 那个星期五,陈似青再在学校见到丛飞的时候,天气已经转冷。
那天下午的风很大,宿舍楼下的树叶被吹得乱响。
陈似青看见丛飞,脚步顿了一下。
几天时间不见,他竟然又瘦了一圈,穿着夹克,胡子拉碴,站在车棚旁边吸烟,远远见到陈似青,他把烟掐熄,对他轻轻笑了一下。
陈似青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眼下的黑眼圈看了许久,轻声说:“好好吃饭没有啊,瘦了这么多。”
一开口,他眼眶居然发酸,眨眨眼睛,别过去脸。丛飞捧着陈似青脸颊,令他与自己对视,淡笑着说:“所以特意来找你监督我。”
陈似青闷声不语,丛飞牵着他的手,给他打开车门:“抱歉,很久没有好好陪你了。”
坐进车里,想到阿婆的离世,陈似青沉默很久,丛飞也不怎么说话,车往学校外开,两个人找了家安静的餐馆吃饭。
吃完饭,车子汇入车流,像城市里一滴流动的水。丛飞没有回臻园,他母亲回新南的日子都住在那里,也没有回金鱼巷,那个家里,阿婆收藏的“宝贝”还在,她没吃完的糕点还在,但人不在,就成了一个黑漆漆的空洞,一到夜里就四处漏风。
他们住进瑰丽酒店,这倒是新奇。陈似青几乎没有住过新南的酒店。
可是进了酒店,两个人洗洗刷刷,到头来只是在床上安静地拥抱着。
这些日子里,丛飞表现得十分平静,仿佛郑涛对他的担忧都是白费。他会吃、会喝、会笑,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有人替班他就来学校上课,甚至期中考试还拿了高名次。
他那些亲戚邻居,见他这模样,表面上夸他有男人魄力,处事冷静稳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背地里嘀嘀咕咕,讲他阿婆从小带他到大,结果人走了,这小子一滴眼泪都不掉,真是不孝、丧良心,瞧瞧他爸,人都哭晕过去好几回。
可陈似青见他这样子,反倒觉得更担心。一个人的情绪如果没有出口,就像一场被生生压住的洪流,表面越是风平浪静,被压抑的能量就越是摧枯拉朽。
他摸着丛飞越发锐利的下颌线走神,看见丛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