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放弃无情道,破心转道绝非易事,甚至极有可能就此陨落。
可他说,师父,弟子心不静了。
妻子是个凡女。
是被他抢来的,对他心怀厌恶和抵触的凡女。
新婚夜,掀开红盖头,是你苍白不安的脸。
你面颊上已被泪痕沾湿,寂寂烛火中,仓皇地看向他。
周遭阗然无声。
一时间雎阳只能看到妻子潮湿的漆眸,他久久移不开目光。
方知何谓年少慕艾,何谓有妻子则慕妻子。
那晚雎阳只在你床下脚踏边打坐,他守着你,让你安心休憩,说不会发生任何事。
雎阳知道你厌恶他,甚至连合卺酒都不愿意喝,对他十分抗拒,可他就是忍不住想离你近一些。
他此前修习无情道,连情绪都很少,可成婚之后,便是和你对视,不超过三息,他便想放下手中的一切,过来将你抱入怀中。
甚至像是条发情的狗一样,对你又亲又舔,你把手伸过去想要推他,他就下意识连着你的手一起舔。
将你的指缝都舔一遍,在你气哭地时候,又惶惶无措地放开,抱着你像是给小孩子拍背一样哄你。
可接着看你哭的掉泪珠子,忍不住又凑上来舔你的泪水。
直到被你打了一巴掌,他的目光才清醒一些。
你真的生气了。
他想要哄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墨发纠缠在一起,如同微凉的蜘蛛之丝将你们笼罩,雎阳静默地抱着你,就像是捧着一枚落进怀里的月亮一般小心翼翼。
他不明白你的抗拒,不懂你的思想,亦不知道你为何执意想要回那个无灵力滋养,人人寿命短暂的世界。
他只是有种赤忱的本能,要哄你,讨好你,留下你,迫切地渴望你的垂青。
第七年,有了孩子。
雎阳天资卓荦,这个孩子的灵脉却实在平平无奇,宗门上下都有些纳罕,可雎阳却似乎并不觉得有何异常。
你更是不关心,亦不喜爱这个孩子。
就如厌恶雎阳那般,哪怕成婚多年,你也还是无法接受这个所谓的夫君。
那个孩子长大了,便攥着精心栽培多日的灵花,在门后偷偷看你,却根本未能得到你一个眼神。
于是他又未能把花送出去。
小孩子泪眼朦胧,含着泪把花揉得皱巴巴的,直接塞嘴里吃了,跑去找父亲。
“娘不喜欢我爹爹,怎么办。“
”你说过我长大之后,娘就会喜欢我,可她还是不肯抱我,你快想想办法。”
霞姿月貌的仙君身量颀长,鸦青发丝由玉冠束起。
哪怕他的衣袖此刻由臂鞲利落挽起,站在庖厨里,也依然是郎艳独绝,仪态沉静锋锐。
长袍被小孩子拽着,雎阳的目光才淡扫过去,手中却还未停下给你包新口味包子的动作。
“你如今已是知事的年纪,你娘还小,莫要待她苛刻。”
他净了手,端起一边温着的汤药,递给孩子让他喝下。
见小孩十分乖巧,他才打算摸摸孩子的脑袋安慰一下,“爹爹也没有办法。”
因为他已犯下了错误。
并且不愿悔过。
孩子一听没有办法,直接避开了雎阳的手,放下药碗,转眼就跑没影了。
雎阳收了碗,停立锅边。
良久,四下寂静,只听到极轻的呢喃。
“她会喜欢的。”
“她日后会喜欢的。”
有一日你会喜欢他给你置办的妆奁,会喜欢他亲手包的包子,会喜欢你们的孩子。
会愿意和他倚侧相依。
雎阳一直都是不敢逼着你去爱他和孩子的。
他只求有朝一日你能主动地亲近他,哪怕只是给他一个眼神,他都会驯静地凑上来。
而不是一直抗拒他,拒绝他,看他的目光里充斥着厌恶和憎恨。
他希望夫妻相守。
希望日日与卿好。
无数次的夜深人静,他和你同床共枕,都止不住去亲亲你的耳垂,亲亲你的后颈,忍不住又想亲亲你的额头。
直到摸到湿凉一片的枕头,他才动作微微顿住。
你在哭。
你没有睡着,弓着的脊背紧绷,埋在被褥里偷偷哭,泪水沾湿了枕头,就感到从背后被揽入了一个滚烫的胸膛间。
身后的人又小心翼翼地去勾你的尾指,他似乎是觉得你手有些凉,于是包裹住你给你暖热一些。
你想把手收回来,却被他捉住,挣扎间你甚至踹了他一脚。
雎阳却依然固执地没有松开,他捉着你的肩,将你慢慢翻过来,面对面。
他伏首轻轻地吃掉你流出来的泪水,又留恋地亲亲你的嘴角,像是条忠诚的狗一样被你打了也不记仇。
“和我在一起让你这么难过么?”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