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只手端着茶盏,另一只手还搭在雪渺飞的手背上,拇指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弟弟瘦削的指节。
他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将茶盏放回桌面,这才抬起眼来,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在那姑娘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飞花令以诗为主,接上了便坐下,不必多言。”
他语气不重,甚至算不上冷淡,但就是这种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的语气,让那姑娘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那姑娘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迅速调整了表情,又施了一礼,端端正正地坐下了。
但她耳根的红色出卖了她内心的窘迫,坐下来之后再也没有抬起过头。
气氛稍稍冷了几分,丞相正要开口打个圆场,雪无烬自己倒先开了口。
“下一个是谁?”
众人连忙回过神来,飞花令继续往下轮。
后面的人接得格外卖力,笑声和喝彩声重新响起来,像是在用加倍的热闹来掩盖方才那一瞬间的尴尬。
那个大胆的姑娘再也没有接第二句。
趁所有人都在炒热气氛的功夫,雪渺飞附在雪无烬耳边,故作疑惑地问:“皇兄,刚刚那个姑娘是在夸你吗?但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雪渺飞把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几乎贴上了雪无烬的耳廓。
他自己看不见,自然不知道这个距离有多近,近到他的嘴唇差一点就蹭上了雪无烬的耳垂。
雪无烬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难得起了逗逗皇弟的心思,把茶盏放回桌面,偏过头,同样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回答:“不是在夸朕,她想当飞飞的皇嫂。”
雪渺飞:“……”
雪渺飞在心里飞快地翻了个白眼。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直白了?
而且这话里调侃的意味都快溢出来了!
但他表面上还是那个被冷宫关了四年、在感情上单纯懵懂的少年亲王。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双无神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像是在消化一个非常难以理解的信息。
他把雪无烬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最后憋出一句:“……皇嫂?”
雪无烬看着他这副表情,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没有接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反应。
雪渺飞心思一转,恶趣味也上来了,既然都逗他玩了,那他逗回去是很正常的吧?
然后雪无烬就听见雪渺飞口出狂言:“那若是有了皇嫂,是不是就多一个人照顾我,在我无聊的时候陪我玩了?”
雪无烬瞬间血压飙升。
“那可太好啦,”雪渺飞还在火上浇油,“皇兄,我想要多多的皇嫂!”
雪无烬终于没忍住伸手,敲了雪渺飞一个轻轻的毛栗子,“你个小没良心的,皇兄要养你一个就够费心的了,你还想要其他人来分走皇兄的精力?”
雪渺飞捂住额头被敲的地方,表面上委屈巴巴。
然后在内心里轻哼。
他当然知道雪无烬是不可能纳妃的,雪无烬没那个想法,他现在只想把弟弟雪渺飞的身体养好,他也只在乎雪渺飞。
雪无烬的心很小,只能容的下一个人。
大臣们见雪无烬不选秀也不敢上奏递折子,虽然雪无烬在朝堂上很少发脾气,说话的语气永远平静淡漠,但他本身具有暴君潜质。
现在的他因为雪渺飞的存在不像原先的剧情那样暴君的那么彻底,但在朝堂上一向是说一不二的,行事作风凌厉果断,从不给那些大臣可乘之机。
大臣们心里也清楚的很,虽然新帝不会随便杀个人助助兴,但看看先帝留下的其他几个皇子的惨烈死相,就能知道新帝本身就不是什么平和的主。
谁知道让新帝选秀会不会惹怒他,然后被拖出去斩了?
干脆不选秀也不是不行,雪国对皇帝选秀的事情一向宽容,毕竟传承几百年下来,皇室总会出那么一两个叛逆皇帝,他们要么是断袖要么单纯的恐婚。
但皇室总有族亲,就像这次,虽然先帝的皇子们都被雪无烬刀了,但是公主们还没有啊!
年纪最大的安国公主刚刚诞下小世子不久,就算皇帝不想选秀,大臣们也做好了小世子接替皇位的准备。
飞花令又热热闹闹地进行了几轮,笑声和喝彩声此起彼伏,方才那一丝微妙的气氛已经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雪渺飞坐在雪无烬身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果茶,小口小口地啜着,耳朵却一直竖着听旁边的动静。
他又接了两句诗,一句是699友情提供的,一句是他自己灵光一闪想到的,接完之后脸上虽然没露出什么表情,但那只被雪无烬握着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晃了晃,显然心情很好。
赏花宴结束时,天色已经擦黑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