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斜倚窗台,望向夜色中刚刚亮起的那扇窗,按下一串号码。
“听澜。”电话几乎是立即接通,听筒里传来的是一道成熟稳重的男声。
周听澜敛神,“魏叔叔,冒昧这么晚打扰你。”
男人笑声宽和,“没事,我还没睡,在等你电话呢。”
电话那头的人是魏庭。
罗绮遇曾说,魏庭是整个公司里最值得信任的人,魏庭也确实没有辜负好友的信任。
周听澜仅是在他面前亮明了身份,甚至还没来得及利诱,他就义无反顾,投入他的阵营。
公司里像魏庭这样的人还有不少,在他的影响下,周听澜争取到了越来越多人的支持。
寒暄几句,双方迅速正题。
“今天我探过董事会的口风。”魏庭说,“目前董事会已经有了分歧,相当一部分董事对黎见英很有意见,不过,还是有人力保他。”
“不急,这只是开始。”周听澜沉吟几秒,说,“媒体那边,我会继续推动,让舆论发酵得更厉害,等到事态难以控制,黎见英早晚会露出破绽。”
“嗯,明白。”魏庭点头,“我也会联合其他董事,给黎见英施压。”
这次压榨劳工的丑闻曝光,幕后操盘人就是周听澜,以周听澜目前在公司的地位,想要收集到证据很容易,再有魏庭这股势力推波助澜,轻易就造成了眼下的局面。
不过,这是他们对黎见英发动的第一波攻势,周听澜深知不可能一击即中,毕竟黎见英掌权这么多年,想要撼动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聊完正题,魏庭又拉着周听澜唠了几句家常,谈起故人往事,不免有点伤感。
“你母亲当年没和黎瑞华结婚就好了,也怪我太无能,什么都做不了。”魏叔叔感慨,“听澜,这些年你流落在庙山那种地方,受了不少苦吧,委屈你了。”
在这个国家,人们高喊着平等自由,又在无形之中被划分成了许多等级,连家庭邮编都有鄙视链。贫民窟出身可以说是无法洗去的污点,就算一个人拼尽全力,爬上了大多数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身上永远都背着这个烙印。
周听澜成长过程中的伤与痛,底色都是庙山绵延的阴雨,他曾以为,自己会永远厌恶这个地方,再也不会提及。但当他听到这个问题时,最先浮现在脑海里的,居然都是幸福快乐的画面。
周听澜下意识抬头,目光又飘向尽头亮着灯的那扇窗,“不是的,其实我很庆幸在庙山生活过,让我遇到…一个重要的人。”
惊觉自己说得太多了,周听澜突兀地结束话题,对电话里的人说,“好了魏叔叔,不打扰了,明天见。”
站在黎见英的处境来看,每一个“明天”,都比“今天”更糟。
劳工风波愈演愈烈,几乎每一天都有人在公司楼下抗议。集团重要客户、合作伙伴、投资人纷纷要求他做出解释,公司的股价每天都像在坐过山车。
在这样紧张的氛围里,倪照的十八岁生日到了。
倪照不愿意过这个生日。黎见英说一不二的大家长毛病又犯了,坚持要在家里给他办个生日宴,美其名曰,冲冲喜。
晚宴当天,大宅外蹲满了媒体。黎家的亲戚好友、公司高管、合作伙伴,还有倪照的老师同学,齐聚黎家为他庆生。
家里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为了这场生日宴,黎见英早早让人重新装修了宴会厅。几十盏祖上传下来的水晶灯高悬,顶级乐团现场演奏,整栋宅子都被鲜花簇拥包围,倒是真的一派流光溢彩,极尽奢华的景象。
只是这繁华之上,始终笼罩着阴云。
随便打开一台电视,抑或是点开一个网页,就能看到上面铺天盖地,充斥着对黎见英的口诛笔伐。
近期越来越多的信息释出,其中包含了几封黎见英发出的内部邮件,他在信中要求极致压缩人工成本。还有前员工向媒体透露,黎见英曾亲自驳回了保障船员基本福利的申请,因此可以证明,黎见英对公司存在的这些行为心知肚明,甚至是经过他本人的授意。
黎见英的声誉因此跌到低点。
乔翊倚在二楼的扶手上,无所事事刷着手机,浏览了一条又一条新闻,心中既有快感,更多的还是担心。
听说司法部门已经介入,黎见英这人经不起细查,万一真的牵出什么大案被抓走吃个几十年牢饭,他没法亲手了结他,那可怎么办?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乔翊越想越焦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的边缘键,屏幕在他手里亮了又暗。真理子在这时来了,说黎先生找他。
再过个十几分钟,黎见英就要出来和倪照一起切开那个比人还高的蛋糕,乔翊不知道黎见英找他做什么,问真理子也说不清楚,只得先跟着她上楼。
在这样的特殊时期,就算是乔翊,也要经过搜身,才能进黎见英的书房。
乔翊走进书房,黎见英正坐在桌前,提笔写着什么,见他来了,抬头招呼了一声,就搁下笔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