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敏走进长公主的书房时,额头上沁出了一些汗水。
这人最近好像又胖了,长公主上下打量他,当然不是说不许胖,一个很爱操心的大臣渐渐胖起来,这至少说明她不那么让他操心。
或者也可能让他操心的不是她,而是李纲,李纲最近在操心全国土地重新丈量的事,并且得罪了一些大地主,当然李纲不在乎,他都能孩视天子,给太上皇和先帝还有长公主当爹呢,只要朝廷不动他,他就持之以恒地给大家添堵。
虽说都是当爹,都招人恨,但李纲到底还在文官的范围里,只会割大家的肉,不会割大家的头,所以吴敏并不担心李纲上朝时被一人一刀。
他就吃胖了些,教长公主看到,有点嫉妒。
长公主说:“元中好清闲。”
吴敏把艮岳的凉茶放下,很从容地说:“有殿下主持大局,朝臣们心中安乐,因此能多吃一碗饭。”
“淮南如水火,真安乐否?”
“开宋至今,除太祖太宗之外,再无一位宗室有殿下这般知兵,若问战事,臣不忧虑。”
嗯,不说前一百多年里的一百多次起义,就说最近这十年,方腊宋江河北大起义,太多了,大宋文臣麻了。
她又想了一会儿,太祖皇帝她不清楚,太宗皇帝和她比……不比了,说正事。
“我不说战事,我已经派兵去淮南了,我要一个收拾残局的文官,元中能举荐一人么?”
吴敏就面色严肃了很多,低头去想。
“臣荐一人。”
“何人?”
“太常寺张浚。”
她眨眨眼。
“为何荐他?”
“此人有勇有谋。”
“我似乎有些印象,”她故意说,“是抄笏板打人的英勇么?”
吴敏就乐了。
“是也,臣以为他有当朝打人的勇武,若外放,也有安抚一方的胆量,”吴敏说,“还有些别的话,譬如……他曾私下与臣说,殿下要中兴大宋,一扫积弊,不仅要裁撤厢禁军,官员亦当谨慎勤勉。俗语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而今大宋忧患重重,若世家只知食君禄,不知报君恩,来日被褫夺爵位官职,亦是应有之事。”
她说:“确实是胆大包天了。”
这话传出去,教恩荫官们听到了,又多了个一人一刀的。
完蛋了,她自己是邪恶大魔王,手下也这么多千刀万剐的,刀不过来了!
她就笑了,说:“这番话你很喜欢,何不留下来,慢慢教导提拔?”
“他二十岁登进士第,至今十年,不曾离过京城,”吴敏说,“我虽爱才,也怕他久而久之,成了志大才疏之人,因此请殿下斟酌,若他出外历练一番,果真言行合一,殿下也可多一干才。”
“好,我来试试他,”她说,“淮南的叛变,我不容忍,因此派了刘正彦,要吓一吓天下的贼人——我不会再招安了。”
吴敏低着头,屏气凝神地听她话语里的郑重和严厉,说到这后,她停了停,话语又变得温和。
“可我也不能放刘正彦胡来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贼首要带来京城,明正典刑,其余也是大宋子民,一时受了蒙蔽而已,我要张浚懂分寸,能重令淮南百姓安生,你可知道么?”
吴敏听到这里,就很认真地说:“殿下仁心,淮南万民必感念殿下恩德,不敢或忘,殿下放心吧,张浚绝不敢辜负殿下。”
吴敏走了,此时天气变得很热,佩兰端上了一碗杏仁豆腐。
嫩嫩的,冰凉素净,她吃了第一口,觉得的确很凉,就是没味道。
吃到第二口,似乎杏仁是苦的,牛奶是腥的。
第三口,她就吃不下去了,不是这碗杏仁豆腐的毛病,是窗子开着,门也开着,只放下帘子,外面有什么她就一清二楚。
外面站着一个德音族姬,正看着她,越看她,她越恶心。
她就将碗放下了。
德音族姬说:“臣子称颂你是仁德圣君,你确实是该感到恶心。”
“我不愿伤人。”她轻声说。
“可你还是伤了,你伤了最弱小的人,最信任你的人,你伤害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对大宋来说‘必要’,而是对你来说‘必要’!你明明能走另一条路!”
赵鹿鸣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好像说不出话,被定在了椅子里,只能奋力将杏仁碗推在地上。
一声脆响,德音族姬就退回到熔化的空气里了。
只剩下围上来的佩兰和几个小宫女。
“我自己待一会儿就好。”她说。
“殿下?殿下到底怎么了?”
“我怕了。”她说。
她就是欺软怕硬。
她就是柿子专挑软的捏。
她靠地主征税,靠地主当兵,这个大宋就是靠和大大小小的地主们结盟来统治的,她动地主,就连西军里的地主,河北军里的地主也不容她。
可她还是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