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或许真有能琢磨出沧澜锦绣工的巧匠也说不准。
她在门口立了一会儿,黑水城比栾城更热,她鼻头微微冒了汗。
云岫见她神思恍惚,劝道:“娘子逛了这大半日,想是累了,咱们是回去,还是找个茶馆歇歇?”
“既来了,再去徐记看看吧,看完我们便回去。”南初说罢径自朝前走去。
云岫只得快步跟上。
她和云罗两人,这几日轮流陪着这位“表小姐”逛,起初以为她是闲来无事,随处看看,可几圈逛下来,发现这位表小姐的兴趣还真杂,她不只看胭脂水粉,珠宝香料,绫罗绣品,她还看打铁的,编筐的,烧陶的,林林总总,几乎把整个黑水城大的街市都转了个遍。
两人跟着秦慕白时也无这般奔波过,一时竟有些看不懂了。若说她只是好奇,可瞧她言谈举止,是见过大世面的,懂得颇多。可她又只看不买,亦无其他吩咐,这份点心倒成了几日来的唯一“收获”。
云岫被派去给秦慕白送点心时,秦慕白听了这番话只是笑,捏着点心塞了一口道:“都随她。”
南初这几日也累得够呛,不过她对黑水城,或者说对九皋商会的了解也更深了一些。
九皋商会不是一个政权,它有商队,有护卫,有一批能打能杀、类似军队的“战力”,可它并不靠那些维系,而是靠纯粹或者极致的利益在运转。在这里生效的,是账本上的数字,契约上的手印,他让人们得到需要的东西,又不敢得罪这里。
自然,这里头还有“仁义”,两者看似冲突,却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秦家有的,是资源、渠道、信用和财力撑起的话语权。
可她亦在街上见过衣衫褴褛的人,见过关门闭店开不下去的铺子。她听秦家的人称呼陆沉舟为大朝奉,而他实际上却是“清账人”,游走在黑白罅隙。
她晓得九皋商会远不止她看到的模样,在它的深处,一定有代价和裂隙,有危险。可她想要在这里“活下去”,想要有一天能继续她未完成的事,想要重新“触碰”栾城和他,她便不能一直这般被“搁置”,她得主动做些什么。
从热桶里出来,南初的疲乏去了大半,唯有双腿因走路过多仍觉酸胀。她靠在榻上,任云罗给她揉按。那手法轻柔规矩,不轻不重,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可南初闭上眼,落在腿上的那只手,却渐渐变了模样……
骨节分明,指腹粗粝,掌心滚烫,按下去时力道有些重,揉开了她肌理深处的酸乏,也揉出些别的什么。
那只手,隔着薄被一点一点按上来,她那时是怕的,也是贪的。怕他的手继续往上,又贪他掌心的温度。
“小姐,疼吗?”云罗的声音突然响起。
南初睁眼,对上云罗询问的目光。
“不疼。”她顿了一下,“只是想起些事。”
云罗没问,手上亦没停。
南初偏头望向窗外,夕阳快要落山了。
她忽然想,那个人此刻在做什么呢?可回了澄心院?他也在想她吗?还是忙得顾不上想任何人?
那夜他说过的话,她一句句往回捡。他说是来送她走的,说走了便再不会回来。可他还是来了,还是抱了她,还是要了她。
腿根处似又泛起那晚的酸软,她不自觉动了下,轻声道:“不用按了,你去歇着吧,我想睡会儿。”
云罗乖巧地停下,伺候她躺好,退了出去。
南初躺在榻上,望了会儿帐顶,之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腿上的触感好似还在,那只手,那双手,按着,揉着,慢慢往上,再往上……
半夜时分,南初醒了。
这里的夜比澄心院里更安静,没有辰晷的嗡鸣,没有巡逻的动静,只有徐徐的风,摇动着院中花枝。
她身上微微发着汗,膝弯处是潮的。
那梦模糊又清晰,疯狂的,贪恋的,哭着的,缠绵的,一次又一次。
她伸手摸了摸身边。
明明晓得没有他。
她翻了个身,把腿蜷了起来,收紧。
那晚他便是如此,在她后面,一边动一边咬她耳朵,哑声道:“唤我。”
她咬着枕头,小声地叫了一声:“萧翀……”
没人应。
窗外的月色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浅浅的窗影。
她轻轻抚上小腹,温热的,柔软的,平坦的。
她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又或是害怕什么。
她把脸埋进了枕头。
再睁眼时,天已大亮。
身体比意识先醒过来,她觉出了微微的潮意。
云岫敲门送了水来伺候她洗漱,回道:“双锦记来人了,是小姐您要见的那个绣娘,正在花厅候着。”
作者有话说:
两人的重逢,会是萧翀那边的危机解除,或者严重到无解,所以还要再推推情节~
脸红心跳